裴霁阳看向她，目光浸了几分夜的冷，语气缓而淡，“有资格替他道歉？”

向雪晴一时哑然。

车来了，他依然靠在站牌，神情漠然，没半点要上去的打算，飞扬的尘土中，公交的尾灯拖远，车站只剩下他们两个。

问句抛在空中，沉寂了足够久，似乎已难以用言语论证。

向雪晴掏出手机，九点多了。

反正已错过末班车，反正吵过一次，反正没有今天，还有明天和后天。

也许吧，哥哥的身份天然具有管教意味，而早恋问题又颇具禁忌色彩，所以她想尽快跟他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向雪晴仰头：“现在九点十分，你不着急回的话，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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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走读生还在教室自习，校门开着道小缝，向雪晴步子比平时快，穿过门禁，边走边给温若宁打了个电话，说跟哥哥一起做题，回来晚，让她别担心。

操场四面的大灯已关，只剩旁边路灯的莹莹白光，照出暗红色的跑道，以及不远处十三中低矮的平房。

黑灰而模糊的一片。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向雪晴扭头，裴霁阳站在身侧，棱角分明的五官隐在夜色中，表情不意外。

嘴里却说：“哪里？”

“上次你说，每周体育课，我跟嘉言哥在十三中的体育器材室……”

向雪晴停顿了下，“就是这里。”

裴霁阳两手抄在裤袋，没说话。

她走到墙边，伸手探入空隙按住窗户，向外拉了一把，开到极限。

“你看——”

向雪晴献宝似的比划，“窗口就这么大，人没法翻过来的，所以，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每周好不容易见一面，就聊聊天。”

地处操场偏远角落，光线昏沉。

她向他招手：“哥哥，你要不走近看看？”

裴霁阳迈过步子，略略看了一眼。

窗口窄长，原本只起透气作用，确实无法轻易越过，附近也没其他通道。

“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向雪晴松开窗沿，扬头看他，一双漆黑的眼在夜里闪着淡光。

裴霁阳垂眸，“嗯”了声，眼前晃过初见那天的红痕。

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看错了。

向雪晴轻呼吸，两手握拳举在胸口，语气如许愿般：“你既然亲眼看到了，那以后我们不会再因为这个吵架了吧？”

他抬眼：“吵架？”

“嗯。”

“你说周六？”

她审时度势，抿抿唇：“也不算，周六就是聊天聊得激烈了点。”

裴霁阳轻呵一声，手伸到她头顶。

刚准备往下，忽然间，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推门关门声。

向雪晴登时睁大了眼，几点了，器材室竟然还有人？

温热的掌心捂住她的嘴，朝旁边一带，整个人跟随那股力气，后背贴住墙。

窗户没关，清晰的女声自一墙之隔的器材室传入耳畔：“哎呀，你别急——”

男声带着混不吝的笑。

“穿这么多啊。”

紧接着，是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向雪晴脸瞬间红了，这种事，在十三中时早有听说，怎么偏偏今天让她遇上了，幸好嘴被捂着，否则刚才肯定惊讶出声。

她细细呼吸，感受鼻息喷薄在他的手指，缓慢地抬起一点头。

裴霁阳背靠在墙上，手臂从后面揽过她的脖子捂着嘴，以她的视角，看不清他的表情，操场光线微弱，只见他线条流畅干净的下颌，以及，凸起的喉结。

像某种机关，正在微微滚动。

“……这里怎么这样了？”

器材室的女声有些羞涩。

向雪晴卒然一惊，移开视线。

里头那道男声则奔放得多，笑也不遮掩，混蛋起来无所顾忌。

传出的声音，语句断续未成形，她埋下头不敢仔细听，脸庞发烧。

捂着她的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拇指在她脸颊拨了拨。

向雪晴抑制着加速的心跳，抬起眼，裴霁阳垂下目光，夜色朦胧，看她的眼神显出几分捉摸不透。

他松开了手，轻挑眉，做了个口型。

“还要听？”

向雪晴连忙摇头，裴霁阳勾了一下唇，收回手抄进裤袋，转身朝操场走去。

四周的氧气仿佛终于恢复，她用力呼吸了几口，跟在他后面，走出十多米，令人脸热的声音逐渐淡了，脚踩在塑胶跑道上有了实感，心跳也归于正常。

裴霁阳步伐缓慢，斜斜扫过一眼，唇畔笑意似有若无。

“原来是要带我听这个。”

“我……不是的。”向雪晴飞快摆手，“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对于她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置若罔闻，俯身靠得更近，视线落在她绯红的脸颊，曲起指节轻刮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点评：“脸红了。”

向雪晴手背碰了碰脸，还是烫的，回想方才和他并肩听墙角，那些暧昧声响，脸颊温度愈发难以降下。

就在她无所适从之时，一道白色强光倏然冲两人照来。

只听有人喝道：“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