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倾诉的洪流

那幅名为《囚笼》的画，像一个被撬开的阀门。林晓雨内心深处积压了太久的痛苦、恐惧和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出口。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帕罗奥图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催眠的声响。玛瑞娅因为惦记着基金会的一份报告尚未完成，还在书房里工作。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林晓雨蜷缩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的雨幕，眼神空洞，仿佛又被拉回了某个雨夜。

玛瑞娅完成工作，走出书房，看到客厅里孤单的身影，心中一动，端了两杯热牛奶走过去。

“睡不着吗？”她在林晓雨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将一杯牛奶递给她。

林晓雨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凉的指尖微微回温。她没有看玛瑞娅，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重的湿气：

“玛瑞娅……我好像……总是和雨分不开。”

玛瑞娅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喝着牛奶，用全身心倾听着。

“第一个雨夜……我听到戴维说……我们只是玩玩……”林晓雨的声音开始颤抖，画面仿佛在她眼前展开，“第二个雨夜，是结婚后的一天，周炜打我，我跑进雨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最痛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滑落。

“后来……另一个雨夜……他又打我……”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就因为我……用英语回了一句话……他说我让他丢脸……再后来她就经常夜不归宿，我不能问，问了就打。拳头打过来……很重……嘴里都是血的味道……”

玛瑞娅的心紧紧揪起，她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有一次，我婆婆……就在旁边看着……”林晓雨的眼泪流得更凶，“她说……‘男人在外面有火气，女人要忍着’……忍着……哈哈……”她发出一声苦涩的、近乎哽咽的笑声，“我每天……都在忍……像个透明的影子……活着……又好像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再后来……还是雨……好大的雨……在一条船上……很小的船……晃得厉害……吐得只剩下苦水……阿文抱着我……他说……‘晓雨，坚持住，到了美国就好了’……”

“阿文？”玛瑞娅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