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打开又关上,袁文诚没有回答,可康启凡已经知道答案,他不是傻子,那挂在画舫卧房的画,他也看到了。
就像袁文诚说的,他有今天,岂止是应该感谢这张脸,他该怨谁,又凭什么去怨。
那日他在楚府看到了官府的人,他就该明白的,即便是那些人真的找到了那所谓的罪证,有什么用呢,真的就能让这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他清楚的知道,因为这张脸,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罗小溪,恐怕父母也已经不在人世,那他活着有什么用?
“楚婉婉。”他突然失了醉意,楚婉婉笑的依旧,“康郎何事?”
“你真的对你做的事,没有一点悔恨之心吗?”
“悔恨?”楚婉婉双眼朦胧,“康郎何故如此问,是跟婉婉在一起不开心吗?”
这几日康启凡看似日日醉着,可其实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清醒的知道,若不结束这一切,他活着都是罪过。
屋内的人醉成一片,那上好的女儿红里面康启凡加了;迷药,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自己。
等袁文诚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康启凡打翻烛台,火苗像是毒蛇窜起,不过片刻,这里就被火光笼罩,原本还沉迷其中的楚婉婉,突然似清醒。
扑到康启凡身上,尖叫着哭着,不甘心又不相信,“萧郎何故,何故如此对婉儿,究竟为何……”
那是女子凄惨的哭声,可外面的看守就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只是看着那甲板上的文弱书生。
袁文诚瘫软在地,拼了命一样的往楚婉婉那地方爬去。
那年冬日特别的冷,比今年的还要冷,袁文诚不过是一个快被冻死的乞儿,可被那楚府小姐发现,给了他一碗热汤一个白馒头,从此那楚府小姐便成了他的天,他的一切。
他从不奢求小姐能看上自己一眼,哪怕自己对她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情爱,可他深知,楚小姐不是自己能配得上的人。
他只要默默的看着她,看着她幸福就好了,可那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平静的一切,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可就算如此,楚婉婉依旧是他的天,她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个女人,他什么都不在意,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
只是她的天,即便是在这个时候,眼里依旧只有那个男人,她看不见他,那个她从冻死边缘救回来的乞儿,她看不见。
终于他够到了他的天,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想他不会这样……
长剑插进去的那一刻,他终于与她骨血相溶,他终于和他的天在一起。
楚婉婉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身后是袁文诚的拥抱,胸前是血流不止。
那年初见,豆蔻华年,烟雨都城,泪洒两岸
从楚府到画舫也不过片刻,看到闻人行修的时候,旁云渡对他点点头,屋内火光依旧,可闻人行修一眼都没有看,径直往船舱底部走去。
“什么人。”那是佩剑拨开的声音,可闻人行修充耳不闻,不过是挥手间,那些看守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就已经被打倒在地。
门在那一刹那爆开,灰尘四起,温似月被绑在这里已经有好一会,屋内除了她,还有那案桌上胭脂铺老板娘的尸体。
她没有哭,可还是因为害怕而眼眶发红,屋内除了血腥气,剩下的全是孤寂,她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会来,她有些害怕,直到听到外面乱成一片的声音。
那人仿佛带着光出现,那片刻有些刺眼,她微微闭眼,闻人行修已近身前。
“阿肆。”
闻人行修将绑着她的绳子松开,抱住她的片刻还有些后怕。
“师叔,我……没事。”
他抱她抱得很紧,紧到温似月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声,随后闻人行修将她抱起,她确实因为害怕已经腿软。
可这样毕竟有些不好,她轻声挣扎着,“师叔,我自己能走。”
但那人就当没听到,抱着她出去后,温似月才发现这里已经烧成一片,“师叔!”
闻人行修知道她要说什么,可他没有停下的意思。
“师叔,那里面还有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四个字,在听到闻人行修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被全部吞进了肺腑。
“她该死,她怎么敢碰你丝毫。”
这是温似月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师叔生气了,他的肩头血红一片,什么人能伤到他?那地上躺着的守卫,个个内伤已经站不起来。
温似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师叔?”
闻人行修抱着她坚定地离开画舫,那远处的马蹄声才缓缓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