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珩接过纸巾,却没有用,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依旧冷淡:“我知道。”
他能感觉到白敬言对自己的关心是真诚的,但那种“恰到好处”的解围,还是让他心里的疑云又重了几分,刚才陆泽宇靠近自己时,白敬言几乎是立刻就走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预判到会发生什么一样。
“那就好。”白敬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看着沈疏珩依旧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白敬言依旧等在了教室门口。沈疏珩走出教室时,看到他手里拿着两个餐盘,笑着说:“一起去食堂?我已经帮你占好位置了,还是靠窗的那个,比较安静。”
沈疏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拒绝白敬言的邀请,但是对方的态度太过温和,语气太过自然,每一个提议都合情合理,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借口,只能任由对方一点点地侵入自己划定的安全距离。
两人走到食堂时,苏念瑶和陆泽宇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苏念瑶正用吸管戳着面前的草莓牛奶,陆泽宇则捧着一瓶冰水猛灌。
看到他们,苏念瑶连忙挥手,马尾辫上的樱桃吊坠晃来晃去:“敬言哥,这里!”
白敬言笑着走过去,将其中一个餐盘递给沈疏珩:“还是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我看你昨天吃这个吃得挺多的。”
沈疏珩接过餐盘,低头看着里面熟悉的菜式。番茄炒蛋的糖放得不多,鸡蛋蓬松,番茄熬得软烂,清炒时蔬是焯水过的西兰花和胡萝卜,少油少盐,和昨天的分量、摆盘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心里更加疑惑,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筷子,拆开后慢慢吃了起来。
“新同学,你也喜欢吃番茄炒蛋吗?”苏念瑶吸了一口草莓牛奶,好奇地问,“敬言哥也很喜欢吃这个,你们的口味还挺像的呢。”
沈疏珩抬起头,看了白敬言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他连忙低下头,含糊地说:“还好。”
“沈疏珩同学的物理很好,上次物理课李老师还特意表扬他解题思路清晰呢。”白敬言笑着转移了话题,看向正猛扒米饭的陆泽宇,“泽宇,你物理不是一直拖后腿吗?以后可以多问问沈疏珩同学,他讲题肯定比老师清楚。”
“真的吗?”陆泽宇眼睛一亮,嘴里还塞着米饭就凑了过来,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新同学,那以后物理题我就问你了?比如昨天那道牛顿第二定律的题,我到现在还没搞懂呢。”
沈疏珩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白敬言抢先说道:“沈疏珩同学的性子比较内向,不太喜欢被打扰,泽宇,你要是真有不懂的题,先问我,我要是也讲不明白,再找沈疏珩同学帮忙,怎么样?”
沈疏珩看着白敬言,对方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语气也无可挑剔,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白敬言像是在刻意为他和陆泽宇制造接触的机会,却又做得滴水不漏,让他挑不出任何错处。
吃完饭,四人一起回到教室。
午休时间,苏念瑶趴在桌子上睡觉,脸颊贴在胳膊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马尾辫散落在背上;陆泽宇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刷篮球比赛视频,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白敬言拿出作业开始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沈疏珩则拿出一本封面磨损的《时间简史》,静静地翻看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书页。
过了一会儿,白敬言的笔突然没水了,他转头看向沈疏珩,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其他人:“沈疏珩同学,能借我一支笔吗?我的笔没水了。”
沈疏珩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钢笔,递了过去,递的时候特意将笔杆的末端朝向对方,避免了手指接触。
白敬言接过钢笔,指尖碰到冰凉的笔杆,笑着说:“谢谢。”他低下头,开始写作业,只是坐的姿势渐渐向沈疏珩那边倾斜,肩膀一点点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沈疏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的清香,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体温。
沈疏珩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约十厘米的距离,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窗外。
白敬言抬起头,装作疑惑的样子问:“怎么了?是不是我挤到你了?”
“没有。”沈疏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敢看白敬言的眼睛,只能盯着窗外的香樟树,“我只是想看看外面。”
白敬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没有再靠近,只是转回头继续写作业,心里却很清楚,沈疏珩已经开始在意他的行为了,这对于现阶段来说就够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李老师拿着实验器材走进教室,宣布要进行分组实验,两人一组。
老师的话音刚落,白敬言就自然而然地看向沈疏珩:“沈疏珩同学,我们一组吧?你的物理好,刚好可以带带我。”
沈疏珩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到实验台前,沈疏珩先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将烧杯、试管、量筒等器材一一擦拭了一遍,连实验台的台面都没放过,动作认真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手术。
白敬言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笑着说:“不用擦这么仔细,老师昨天已经消毒过了,器材都是干净的。”
“我知道。”沈疏珩的声音依旧冷淡,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直到将所有器材都擦了一遍,才收起湿巾,“开始吧。”
白敬言配合着他的节奏,递器材、记录数据、调节酒精灯火焰,动作流畅得像是已经和他合作过无数次一样。
沈疏珩负责操作核心步骤,眼神专注地盯着试管里的反应变化,时不时报出数据:“温度 65摄氏度,溶液开始变浑浊。”白敬言立刻在实验报告上记下,字迹工整:“收到,65度浑浊。”
实验进行到一半,需要两人配合完成过滤操作。白敬言拿着漏斗,沈疏珩往里面倒溶液,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一起。
沈疏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溶液差点洒出来,白敬言连忙扶住漏斗:“小心点,别洒了。”
“知道了。”沈疏珩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加快速度倒完溶液后,立刻收回手,放在身侧轻轻攥紧。
白敬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专注地完成后续步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疏珩的紧张,这种紧张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这比单纯的抗拒更让他满意。
实验结束后,李老师让每组派代表上台汇报实验结果。白敬言看着沈疏珩:“你去吧?你的思路最清晰,汇报起来肯定没问题。”
沈疏珩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你去。”
“那好吧。”白敬言也不勉强,拿起实验报告走上讲台。他的汇报条理清晰,语言简洁,还补充了两处实验过程中需要注意的细节,赢得了李老师的赞许:“白敬言同学汇报得很全面,大家要向他学习。”
讲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苏念瑶更是用力地拍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敬言。
回到座位上,沈疏珩看着白敬言坐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不得不承认,白敬言很优秀,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人际交往,都无可挑剔。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明白,毕竟像白敬言这样受欢迎的人,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在自己身上?这种刻意的靠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课后,陆泽宇拿着一瓶可乐跑过来,拍了拍白敬言的肩膀:“敬言,你刚才汇报得太牛了!对了,数学老师刚才找你,好像是关于学习小组的事,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白敬言点了点头,起身朝办公室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看了沈疏珩一眼,眼神温和。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印着“学习互助小组”的表格。他走到陆泽宇面前,将表格递给他:“泽宇,老师让我们组成学习小组,以后我帮你补习数学和物理。”
陆泽宇接过表格,看到“数学每日一练”“每周错题复盘”等条目,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不是吧?敬言,你就不能跟老师说我不参加吗?我看到数学题就头疼!”
“不行,”白敬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老师的安排,而且对你成绩有好处,必须参加。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们在教室补习一个小时。”
看着陆泽宇苦着脸哀嚎的样子,沈疏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放学铃声响起后,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只剩下白敬言、陆泽宇和沈疏珩。陆泽宇苦着脸拿出数学练习册,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这题也太难了,敬言,你确定我能学会吗?”
白敬言坐在他旁边,拿出笔开始给他讲题:“别灰心,我们一步一步来,先看题目给的条件……”
沈疏珩收拾好书包,背上书包准备离开,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白敬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疏珩同学,请等一下。”
沈疏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警惕:“有事吗?”
白敬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笑容温和:“你住在哪里?我刚才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家校联系册,好像我们住的地方离得不远,要是顺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路上也有个伴。”
沈疏珩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他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顺路。”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沈疏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陆泽宇从练习册里抬起头,挠了挠头疑惑地问:“敬言,你怎么对新同学这么好啊?又是借笔又是分享错题集的,以前你可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白敬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教室窗边,目光追随着楼下那个清瘦的身影。夕阳的金辉洒在沈疏珩的校服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路时依旧挺直的脊背,像极了小时候那个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的小不点。
“因为他值得。”白敬言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温和却坚定的弧度。他没有拿出手机,也没有向任何人征询意见。
从认出沈疏珩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清晰的计划:先从学习上的帮助入手,让沈疏珩习惯他的存在;再通过苏念瑶和陆泽宇创造自然的相处场景,打破他的防备;最后,总会有合适的时机,让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
他转头看向还在对着数学题发愁的陆泽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或许,让陆泽宇多向沈疏珩请教问题,也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夕阳透过窗户,在白敬言的侧脸投下暖融融的光晕,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笔杆,这是沈疏珩用过的笔,还残留着淡淡的墨水清香。
他知道,融化一块冰需要时间,但他有的是耐心,等那个总爱躲在他怀里叫“言哥哥”的小男孩,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