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高二（1）班的玻璃窗上投下跳动的光斑。沈疏珩背着纯黑书包走进教室时，离早读课还有五分钟，靠窗的座位上，白敬言已经坐在那里，正用红色钢笔标注英语课文里的重点短语。

他转学到这里已经两周了，沈疏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白敬言永远比他早到，桌面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连钢笔都按颜色顺序插在笔袋里。

“早。”沈疏珩放下书包，将起球的黑色针织手套叠放在桌角的搪瓷杯旁。杯子里的温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白敬言刚倒的。

这两周来，每天早上他的杯子里总有温度刚好的水，白敬言说“顺手多接了一杯”，可沈疏珩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早。”白敬言抬起头，左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昨天的物理错题都弄懂了吗？有两道题我看你标注了问号。”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内搭，领口从校服里露出一小圈，显得格外干净。

沈疏珩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的临界条件还是不太明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学习上的疑问，放在两周前，他宁愿自己琢磨一小时，也不会开口求助。

白敬言的眼睛亮了亮，身体微微侧过来，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你看这里，当物体刚好脱离斜面时，支持力为零，这时候重力的分力提供向心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笔尖在练习册上画出受力分析图，线条清晰利落。

沈疏珩盯着图看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我之前把向心力方向搞反了。”

“很正常，这道题的临界状态很容易混淆。”白敬言笑着把练习册推回给他，“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沈疏珩“嗯”了一声，低头翻看书页，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疑惑。这两周来，白敬言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困惑。

每当他皱眉盯着某道题超过三分钟，白敬言会递过来草稿纸写下思路；他对着单词表发呆，白敬言会轻声读出陌生单词的发音；甚至上次他钢笔没水，刚翻找笔袋，白敬言的备用钢笔就递到了面前。

这种“及时”太过精准，精准到不像巧合，可白敬言的语气永远自然，眼神永远真诚，没有丝毫刻意的痕迹，让沈疏珩即使心里犯嘀咕，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早读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抱着一摞默写本走进教室。“上周布置的《赤壁赋》默写，有几位同学错得比较多，”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陆泽宇同学，你上来把错的句子重默一遍。”

陆泽宇苦着脸站起来，抓了抓后脑勺。他的语文成绩在班里算中上，可古文默写总是丢分。

走到黑板前，他拿起粉笔，写着写着就卡了壳，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白敬言的方向。他和白敬言从小一起长大，遇到难题第一反应就是找对方求助，眼神里满是急切的示意。

白敬言会意，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在桌面上写了“浩浩乎如冯虚御风”几个字，嘴唇同步比着口型。

陆泽宇眼睛一亮，立刻低头在黑板上写了下来，默写结束后，还朝白敬言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回到座位，陆泽宇凑到白敬言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谢了啊敬言！刚才差点又要站讲台了。”

他转头时瞥见旁边的沈疏珩，想起白敬言说过要多照顾新同学的感受，又补充了一句，“沈疏珩同学，你要是古文默写有困难，也可以问我，我虽然总写错，但好歹背得熟！”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熟稔，却不像对别人那样随意拍肩搭背。

“不用。”沈疏珩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语文书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刚才陆泽宇和白敬言的互动。

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是他这个刚转来两周的人无法融入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疏离感，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行吧，有需要随时说。”陆泽宇也不勉强，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易错字，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古文，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朗。

沈疏珩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泰然自若标注课文的白敬言，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两周来，他渐渐发现，陆泽宇虽然大大咧咧，却唯独对白敬言格外依赖；苏念瑶虽然热情，也总以白敬言的意见为准，他们三人像是早已形成的小圈子，而自己，更像是个小心翼翼的闯入者。

课间操结束后，苏念瑶抱着一摞彩色卡纸走过来，停在离沈疏珩一米远的地方，先看向白敬言：“敬言哥，周雅说每个学习小组要出一个节目，下周的文艺汇演上表演，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好不好？”

她穿着领口绣着小太阳的白色 T恤，手腕上的粉色珠子手链叮当作响，问完才转向沈疏珩，补充道，“沈疏珩同学也一起给点意见吧？”

“什么节目？”白敬言接过卡纸，上面印着文艺汇演的节目要求，“朗诵、合唱、小品都行，时长三分钟以内。”

“合唱吧！简单又热闹！”陆泽宇跑过来，手里还抱着篮球，先把球放在白敬言桌下，才开口提议，“我们可以唱《少年中国说》，上次班会课我们唱过，效果还不错！”他说话时下意识地看向白敬言，显然是在等对方的认可。

苏念瑶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敬言哥你觉得呢？沈疏珩同学，你觉得呢？”她习惯性地先问白敬言，再征询沈疏珩的意见。

沈疏珩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表演。白敬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为难，开口说：“合唱可能太吵了，不如朗诵吧？我们四个人分角色读《少年中国说》，既简单又符合主题。”

他先看向陆泽宇和苏念瑶，见两人没意见，才转向沈疏珩，眼神里带着询问，“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不想出声，也可以负责举背景牌。”

“我可以读。”沈疏珩小声说。他不想搞特殊，而且白敬言的提议给了他台阶，让他不至于太过抵触。

“太好了！”苏念瑶笑着说，“那我们午休的时候排练一下吧？”

“可以。”白敬言点了点头，将卡纸分给每个人，“我们先各自熟悉自己的段落，午休时在教室排练。”

这时，文艺委员周雅走了过来。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齐肩的短发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夹，手里拿着节目登记表：“白班长，你们组的节目定好了吗？”

“定好了，朗诵《少年中国说》。”白敬言接过登记表，认真地填写起来。

周雅看了一眼沈疏珩，笑着说：“沈疏珩同学，听说你物理很好，我们班的物理节海报还缺人画插图，你要不要试试？”

沈疏珩摇了摇头：“我不会画画。”

“没关系，”周雅也不勉强，“那你们排练的时候要是需要道具，可以来找我借。”说完，她抱着登记表走向下一组。

看着周雅离开的背影，陆泽宇挠了挠头，凑到白敬言身边：“周雅人挺好的，就是太文静了，不像文艺委员，倒像个学霸。”他和白敬言说话时，比跟沈疏珩亲近得多，还习惯性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她的成绩确实很好，上次月考是年级第五。”白敬言补充道，“而且她画画特别厉害，黑板报的插画都是她画的。”

沈疏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朗诵稿。他发现，转学两周，他对这个班级的了解越来越多，却始终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

陆泽宇和白敬言之间的默契，苏念瑶对之都白敬言的依赖，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外来者”身份。

午休时间，教室里很安静。四人围坐在课桌旁，开始排练朗诵。白敬言先把段落分好：“我读开头和结尾，沈疏珩读第二段，泽宇读第三段，念瑶读第四段。”他的声音沉稳，很适合领读。

苏念瑶的声音甜美，读起“干将发硎，有作其芒”时格外有气势；陆泽宇的声音洪亮，虽然偶尔会读错字，却充满热情，读错时还会吐吐舌头看向白敬言，像是在撒娇；沈疏珩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读得很认真，眼睛始终盯着稿子，没有看其他人。

排练到一半，陆泽宇突然卡壳，手指戳着朗诵稿上的某个位置，皱着眉半天没出声。他抬头先看向白敬言，见白敬言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又猛地转向沈疏珩，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客气：“沈疏珩，这个词怎么读啊？我每次到这儿都卡壳，记不住读音。”

沈疏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轻声说：“矞矞皇皇，形容光明盛大的样子。”他从笔袋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下这个词和释义，递了过去。

“谢了啊！”陆泽宇接过便签，先对沈疏珩说了声谢谢，又转头对白敬言咧嘴一笑，“还是你们俩厉害，一个会背一个会认。”

苏念瑶也凑过来看，笑着说：“沈疏珩同学，你知道的真多！”

沈疏珩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朗诵稿。白敬言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沈疏珩虽然话少，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排斥陆泽宇的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