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世界”游乐园最深处的“午夜城堡”前，黑色的铁艺围栏上缠绕着仿真蜘蛛网，网间挂着的塑料蝙蝠在风里轻轻晃动。
入口处立着块木质标牌，用红色油漆写着“胆小者慎入”，旁边穿血渍工装的工作人员王哥正拿着喇叭喊：“下一组五位！有没有要一起的？组队更勇敢哦！”
他脸上的假伤疤随着说话的动作抖动，引得旁边排队的小女孩林萌萌躲进妈妈怀里。
陆泽宇攥着四张刚买的票，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是梗着脖子挺了挺胸：“怕什么！不就是些假人假道具吗？看我的！”他说着就想往入口冲，被苏念瑶伸手拉住后领。
“你急什么？先把书袋存了再说。”苏念瑶指了指旁边的寄存柜，“难道你想提着漫画书走完全程？”
她将装着烘焙书的袋子塞进柜子，指纹锁“嘀”一声锁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刚从鬼屋出来的三个女生抱着胳膊跑出来，其中一个染黄发的女生还在哭：“里面的骷髅头会动！太吓人了！”
陆泽宇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强装镇定：“那是她们胆子小！我们不一样！”他偷偷看了眼白敬言，见对方一脸从容，又壮了壮胆，“走！进去！”
白敬言最后一个存好书袋，转身时刚好看到沈疏珩盯着入口处飘出的干冰雾气出神，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出去。”
他手里捏着两小瓶温水，是刚才在游乐园便利店买的，他知道沈疏珩被吓到的话容易口干。
“没事。”沈疏珩接过温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热，心里安定了些。他知道这些都是工作人员扮演的，却还是下意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干冰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城堡内部的轮廓，昏黄的灯光像鬼火似的闪烁。
四人跟着王哥走进入口，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人工香精的血腥味，头顶的射灯忽明忽暗，照得墙壁上的“血手印”忽隐忽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走，陆泽宇抢着走在最前面，苏念瑶跟在他身边，白敬言则自然地和沈疏珩走在后面。
“你们听，好像有哭声。”苏念瑶侧了侧头，声音里没丝毫紧张，她周末经常和表姐一起看恐怖片，对这种音效早就免疫了。
“哪、哪有！是风声！”陆泽宇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却没停，手不自觉地扶上了旁边的墙壁，结果摸到一块黏糊糊的东西，吓得他猛地缩回手，“什么东西！”
“是假血膏。”白敬言的声音在昏暗里格外清晰，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在墙上，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只不过是块涂了红色果冻胶的海绵，“道具而已，别慌。”
沈疏珩跟着光线看过去，刚收回目光，右侧的墙壁突然“砰”地弹出一个穿白衣的“女鬼”，长发遮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肩膀撞到了白敬言的胳膊。
“小心脚下，这里有个台阶。”白敬言顺势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别靠太近墙壁，很多机关都在侧面。”
他的理由说得很自然，扶着的手却没立刻松开，直到确认沈疏珩站稳才轻轻放开。
沈疏珩的耳尖在昏暗里泛了红，低声说了句“谢谢”，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白敬言身边靠了靠。
虽然他知道是假的，但被突然触碰的瞬间还是会慌，而白敬言的搀扶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人安心。
前面的陆泽宇听到动静，回头时刚好看到“女鬼”缩回墙壁，立刻拍着胸脯：“我就说没事吧！这种小把戏我见多了！”
话刚说完，头顶突然落下一张黑色的网，刚好罩在他头上，吓得他“啊”地叫了一声，原地蹦了起来。
“你不是说见多了吗？叫什么？”苏念瑶伸手帮他掀开网，语气里满是调侃，“刚才是谁说要保护我们的？”
“我那是、是条件反射！”陆泽宇扯掉头上的蜘蛛网，脸颊涨得通红，“谁知道它突然掉下来！”他嘴上硬撑，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悄悄往苏念瑶身边靠了靠。
通道渐渐变宽，进入一个“停尸间”场景。两旁的金属推床上躺着盖白布的“尸体”，有的白布下还会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墙角的收音机里放着沙哑的童谣，配合着滴水的“嘀嗒”声，气氛比刚才更诡异。
“这里的机关做得还挺逼真。”苏念瑶饶有兴致地看着推床上的“尸体”，伸手碰了碰白布，“你看这布料，还是防水的呢。”
“别碰！万一里面有东西！”陆泽宇赶紧拉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紧张，“我们快走吧，别在这里停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疏珩跟着白敬言往前走，注意到脚下的地砖有些松动，刚想提醒，左侧的推床突然“吱呀”一声滑过来，上面的白布掀开，露出一张青灰色的“死人脸”。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温水瓶，指节泛白。
“看路，这里地砖不平。”白敬言的声音及时响起，他轻轻揽住沈疏珩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刚好避开松动的地砖。
“刚才说过别靠太近推床，容易触发机关。”他的手臂很快收回，只留下短暂的温热触感，却让沈疏珩的心跳更快了些，刚才的惊吓也淡了不少。
“知道了。”沈疏珩低头看着地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白敬言总能找到最自然的理由照顾他，既不显得刻意，又能恰到好处地缓解他的紧张。
走到“停尸间”尽头，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隧道”，隧道顶部挂满了假手和假脚，时不时会有几只垂下来碰到肩膀。
陆泽宇走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双手举在头顶，生怕碰到那些“肢体”，嘴里还念念有词：“别碰我别碰我……”
“你这样举着手不累吗？”苏念瑶跟在他后面，忍不住笑，“这些都是泡沫做的，轻得很。”她伸手碰了碰一只假手，“你看，一捏就变形。”
陆泽宇却不敢看，紧闭着眼睛，完全凭感觉往前走，结果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差点绊倒。苏念瑶伸手拉住他：“都说了看路！你闭着眼睛怎么走？”
“我、我不敢看！”陆泽宇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不再嘴硬，“这些东西太吓人了！我们快出去好不好？”他的手心全是汗，死死抓住苏念瑶的胳膊，指节都发白了。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进门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苏念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扶稳了他，“跟着我走，别松手。”
白敬言和沈疏珩走在后面，隧道里的红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