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阳光原本透过明德中学高二(1)班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可随着围拢的人群越来越多,那些光亮被层层叠叠的影子吞没,只剩下一片压抑的灰暗。
沈疏珩僵在原地,耳边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有怀疑的、有鄙夷的、还有看热闹的,这些眼神像极了三年前他被诬陷偷同学手表时,全班人看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百口莫辩,最后虽然洗清了嫌疑,却整整一个学期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不是我拿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只有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克制。
白敬言攥紧了手里的竞赛资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听到沈疏珩的心声,那些破碎的、带着恐惧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又要被诬陷了吗?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样……】还有江辰藏在人群后的窃喜:【太好了!计划成功了!沈疏珩肯定会和白敬言闹掰!】以及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看起来像真的啊,笔记都在他书包里……】【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怎么会做这种事?】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上课了吗?”白敬言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围拢的同学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一条缝隙。
江辰没想到白敬言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继续煽风点火:“白敬言同学,你别被他骗了!笔记就是在他书包里找到的,不是他拿的是谁拿的?”
“就是啊白敬言,我们都看到了!”之前在走廊传播谣言的孙浩也挤了进来,一脸“正义凛然”,“而且之前就有人说你拉赞助拿回扣,说不定你们俩是分赃不均,他才故意藏你笔记的!”
“放你妈的屁!你哪一只狗眼看到了?!”一声怒喝突然响起,陆泽宇从人群外挤进来,一把推开孙浩,“孙浩你他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疏珩和敬言不是那种人!”
他平时大大咧咧,此刻却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朋友的坏话。
孙浩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也来了火气:“我说的是实话!全校都知道了,你还护着他们!”
“你他妈的有种再说一句试试!”陆泽宇上前一步,眼看就要动手,白敬言立刻拉住他的胳膊。
“泽宇,别冲动。”白敬言的声音很冷静,他能听到陆泽宇的心声:【这群人太过分了!居然诬陷疏珩和敬言!我真他妈想揍他们一顿!】
他拍了拍陆泽宇的肩膀,“现在没有证据,动手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可他们……”陆泽宇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敬言眼神里的坚定制止了。
“相信我。”白敬言的语气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会处理好的。”他转头看向江辰,眼神冰冷:“江辰,你说看到疏珩翻我抽屉,有证据吗?”
江辰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强装镇定地说:“我亲眼看到的,还需要什么证据?”他的心声却暴露了心虚:【完了,我根本没证据,他该不会怀疑我了吧?】
白敬言没有再追问,只是转向围拢的同学:“笔记的事情我会和老师说明,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希望大家不要随意猜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同学们互相看了看,渐渐散去了。
孙浩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周萌拉了一下,两人也悻悻地离开了。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白敬言、沈疏珩、陆泽宇,还有没走的苏念瑶。
“敬言,这明明就是江辰搞的鬼!我们去找他理论!”陆泽宇还是很生气,伸手就要去拉江辰,却被白敬言再次拦住。
“泽宇,坐下。”白敬言的语气很严肃,“现在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承认,反而会倒打一耙。”
他听到江辰的心声了:【还好白敬言没继续追问,不然就露馅了。】也能听到苏念瑶的想法:【谣言肯定是有人故意传播的,得先找到源头。】
陆泽宇不甘心地坐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诬陷你们吗?”
“当然不能。”苏念瑶走过来,眼神很坚定,“我刚才听到孙浩说他表哥在学生会,说不定能从德育处的捐赠记录入手,查一下那个‘匿名校友’到底是谁。”她刚才一直在观察,没有像陆泽宇那样冲动,而是在思考解决办法。
白敬言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念瑶,调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注意别打草惊蛇。”他知道苏念瑶很细心,交给她很放心。
“放心吧。”苏念瑶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有些沉重。
白敬言看向沈疏珩,发现他正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纽扣——那是他有洁癖且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听着沈疏珩的心声:【又像以前一样……所有人都怀疑我……敬言会不会也怀疑我?】
“疏珩,”白敬言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已经和李老师说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教室和走廊的监控。你座位旁边的监控角度刚好能拍到抽屉区域,谁动过你的书包,一查就知道。”
沈疏珩转过头,眼神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监控要是被删了呢?”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可白敬言能听出那底下藏着的不安。
“不会。”白敬言语气肯定,“学校的监控保存至少一周,而且德育处有备份。江辰没那么大本事能删监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你不是这种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沈疏珩心里最软的地方,他的眉峰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只是手指摩挲纽扣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泽宇看着他们,也松了口气:“就是!疏珩你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看啊,江辰那小子就是故意栽赃!”
他拍了拍沈疏珩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知道沈疏珩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肩膀,尤其是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
陆泽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笑道:“忘了你洁癖,抱歉啊。”
沈疏珩没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白敬言看向陆泽宇,认真地说:“泽宇,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接下来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陆泽宇立刻坐直身体。
“第一,不许单独去找江辰或者孙浩他们理论,更不许动手。”白敬言的眼神很严肃,“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犯错。”
陆泽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二,不要在班里或者走廊里谈论这件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白敬言继续说,“现在谣言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再给他们提供话题。”
“我知道了。”陆泽宇再次点头。
“第三,相信我和疏珩,有任何情况及时和我们或者念瑶沟通。”白敬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是朋友,应该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各自冲动。”
“没问题!”陆泽宇拍了拍胸脯,“我一定做到!”
白敬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陆泽宇虽然冲动,但很讲义气,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就在这时,班主任李老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看到他们三个,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还没回座位?准备上课了。”
“李老师,我们有件事想和您说。”白敬言站起身,把笔记丢失和被找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希望能调查清楚。”
李老师皱了皱眉:“还有这种事?我知道了,我会和德育处反映,尽快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们先安心上课。”她的语气很严肃,显然也觉得事情不简单。
“谢谢李老师。”白敬言点了点头,拉着沈疏珩回到了座位。
上课铃响了,可沈疏珩却一点都听不进去。他看着黑板上老师写的公式,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三年前被诬陷的场景:同学们的指指点点、老师怀疑的眼神、家人失望的表情……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喘不过气。
白敬言能感觉到他的不安,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他觉得冒犯的距离,轻声说:“下课后我去给你拿瓶新的矿泉水,你桌上的这瓶被别人碰过了。”他记得沈疏珩的洁癖——别人碰过的饮品他绝不会再喝。
沈疏珩的眼神动了动,看向桌角那瓶被孙浩刚才不小心碰到的矿泉水,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嗯。”
白敬言听着他的心声:【他还记得我的习惯……或许,他是真的相信我。】心里微微一暖,他知道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几节课,沈疏珩依旧没什么精神,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白敬言按承诺给他换了新的矿泉水,还帮他把被同学碰乱的课本重新摆整齐,这些细微的举动,都精准地戳中了沈疏珩的洁癖,让他觉得安心了不少。
放学铃声响了,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陆泽宇收拾好书包,走到他们身边:“敬言,疏珩,我们一起走吧?”
“好。”白敬言点了点头,帮沈疏珩把课本按科目分类叠好,这是沈疏珩的习惯,课本必须按从大到小的顺序摆放,白敬言早已熟记于心。
就在他们准备走出教室时,江辰突然带着几个人拦住了他们。为首的是高二(2)班的王鹏,他是学校的体育生,平时和江辰走得很近。
“怎么?想走?”江辰的语气很嚣张,“笔记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就想溜?”
“江辰,你想干什么?”陆泽宇立刻挡在他们面前,眼神警惕。
“干什么?”江辰笑了笑,“就是想让沈疏珩同学给白敬言同学道歉,毕竟是他偷了笔记,做了错事,耽误了白敬言同学参加竞赛。”
“我没有偷。”沈疏珩的声音依旧冷硬,可白敬言能听出他压抑的怒火,“我还没落魄到需要用这种手段。”
“不是你偷的,笔记怎么会在你书包里?”王鹏上前一步,语气很冲,“我看你就是嫉妒白敬言学习好,故意藏他的笔记!”
“嫉妒?”沈疏珩突然笑了,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要是想拿竞赛名额,还需要用藏笔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倒是你们,整天不学无术,除了背后搞小动作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