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夜晚，冷风依旧裹挟着枯叶在街头打着旋，江辰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脸上的巴掌印红肿未消，泪痕干在脸颊上，留下两道丑陋的痕迹。

他没回家，也没捡掉在公园的手机，只是凭着本能，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走去，那就是林薇薇家的别墅。

从城西公园到城郊的圣英别墅区要穿过三条街，江辰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在江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店员张姐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又缩了回去，毕竟这孩子穿着名牌运动服，却一脸失魂落魄，一看就是家里闹了矛盾的富家子弟，她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辰没注意周围人的目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疏珩扇他巴掌时的眼神，那种冰冷、决绝，没有一丝犹豫，和以前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种被拒绝的刺痛感，非但没有让他生气，反而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般的心里，激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林薇薇家的别墅门口。雕花的铁艺大门紧闭着，江辰抬手按了按门铃，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没过多久，管家李伯打开了门，看到江辰的样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江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李伯在林家工作了二十年，看着江辰和林薇薇一起长大，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

江辰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李伯见状，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吧，外面冷。薇薇小姐正在客厅看书呢。”

穿过铺着大理石的庭院，走进客厅时，林薇薇正窝在沙发里看一本财经杂志，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米白色的羊绒衫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江辰的瞬间，手里的杂志“啪”地掉在了地上。

“江辰？你脸怎么了？”林薇薇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碰他的脸颊，却被江辰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脸上未干的泪痕，眉头瞬间皱紧，“你跟沈疏珩见面出什么事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进展很顺利呢。”

江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

“李伯！”林薇薇转头对管家喊道，“快去我房间的梳妆台抽屉里拿消肿的药膏和冰袋过来！快点！”

“好的，薇薇小姐。”李伯立刻转身快步走上楼梯。

林薇薇拉着江辰走到沙发边，把他按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又拿起旁边的羊绒毯盖在他腿上：“坐好，别乱动。到底发生什么了？沈疏珩对你做了什么？”

江辰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茶几上的水晶花瓶发呆，里面插着的红玫瑰开得正艳，像极了沈疏珩扇他时眼里的决绝。

很快，李伯拿着药膏和冰袋走了下来，递给林薇薇：“薇薇小姐，东西拿来了。”

“谢谢李伯，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林薇薇接过东西，打发走管家，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拿起冰袋，裹上毛巾，轻轻敷在江辰的脸颊上：“忍着点，有点冰。”

冰凉的触感让江辰打了个寒颤，终于回过神来，他抓住林薇薇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薇薇，他打我。”

“我看到了。”林薇薇的语气里带着心疼，“他为什么打你？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太了解江辰了，知道他说话总是不经大脑，很容易得罪人。

江辰摇了摇头，眼睛里突然泛起光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他说他永远不会喜欢我，说我幼稚，说我只会靠家里的钱……”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诡异，“可是薇薇，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生气，我觉得……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林薇薇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冰袋差点掉在地上：“江辰，你疯了？他打你你还喜欢他？”她试图挣脱他的手，却发现江辰抓得很紧，指节泛白，“你先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江辰却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偏执：“你不懂！以前那些人，不管男的女的，都围着我转，说我好，说喜欢我，都是因为我爸有钱！只有他不一样，他不怕我，不讨好我，还敢打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那种感觉太新奇了，比任何名牌手表、限量球鞋都让我着迷！”

林薇薇看着他疯狂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不安：“江辰，你冷静点！沈疏珩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他性格冷淡，又有洁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偏执的方式！”

“我不管！”江辰猛地提高声音，“我就是喜欢他！我一定要让他属于我！”他的情绪突然又低落下来，松开林薇薇的手，蜷缩在沙发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爸妈根本不管我，我爸每天就知道公司的事，我妈只会说‘辰辰做得对’，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林薇薇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她和江辰一起长大，太清楚他的家庭状况了。

江明远一心扑在房地产公司上，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对江辰的教育只有“用钱解决”；江辰的妈妈刘芸则把他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不管他闯了什么祸，都只会找关系摆平，从来不会教他对错。

就像上个月，江辰在启明私立因为一点小事和同学打群架，把人打进了医院，江明远只是花了点钱赔偿，又托关系把他转到明德中学，还让学校和以前的同学都不许提这件事。

刘芸更是连一句批评都没有，反而说“谁敢惹我们辰辰，就是活该”。

这样的环境，才养出了江辰既偏执又缺爱的性子，他以为只要有钱，就能得到一切，一旦遇到拒绝，就会用极端的方式去争取。

“我知道你爸妈对你关心不够。”林薇薇放缓语气，重新拿起冰袋敷在他脸上，“但喜欢不是占有，你这样只会让沈疏珩更讨厌你。”

“讨厌也没关系。”江辰突然坐直身体，眼神里的偏执更浓了，“只要他能注意到我，就算是讨厌也没关系。以前那些人对我再好，我都觉得无聊，只有沈疏珩，能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

他抓住林薇薇的手，语气带着恳求，“薇薇，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就最后一次！我一定能让他喜欢上我的！”

林薇薇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疯狂和期待，她犹豫了，她知道江辰的脾气，要是不帮他，他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可要是帮他，只会让沈疏珩更困扰，甚至可能连累自己。

“江辰，你清醒一点！”林薇薇挣脱他的手，站起身，“上次赵磊的事已经差点暴露了，这次要是再被发现，你爸肯定会把你送到国外去的！”

“送到国外我也不怕！”江辰也站起身，脸上的红肿因为激动而更明显了，“大不了我再跑回来！我就是要沈疏珩！”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诡异，“其实我早就疯了，薇薇。从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不回家，我妈只会用钱打发我，我就疯了。只是今天，我才真正意识到而已。”

林薇薇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茶几上的花瓶，里面的玫瑰掉了一朵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