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凉意，卷着几片没来得及被清扫的枯树叶，在教学楼后的小路上打着旋儿。路面还带着清晨的湿润，偶尔能看到几处未完全融化的残雪，映着灰蒙蒙的天，透着股初春特有的清寂。

林薇薇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前面，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尾扫过脖颈时，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股惯有的傲气没被厚重的冬装掩盖，反而透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江辰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支上午掉在地上的笔，笔帽上的漆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冷硬的金属色，硌得指尖有些发疼，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他看着林薇薇的背影，眼前又闪过上午在教室里的画面：沈疏珩靠在白敬言身边，两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时的默契，还有沈疏珩看向白敬言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这些画面像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发闷，也让他没了之前面对林薇薇时的底气。

“怎么不说话？”林薇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肩膀轻轻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树干上还贴着过年时挂的小红灯笼，边角已经有些起皱，透着残留的年味。

她抬起下巴，挑眉看向江辰，眼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探究，“从教室出来到现在，你就光顾着攥着那支破笔，是打算把笔杆捏断，还是在想怎么跟我解释？”

江辰的手指顿了顿，下意识地松开了些，却又很快攥紧，指节泛着淡淡的白。他抬起头，看向林薇薇。

她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却没伸手去理，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那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让江辰心里的那点侥幸瞬间消散。

“你都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走到离林薇薇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地面的残雪上，声音带着点无奈，“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装会儿糊涂。”

“装糊涂多没意思。”林薇薇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糖纸的动作利落又优雅，糖纸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她把糖放进嘴里，甜腻的橘子味在空气里散开，才慢悠悠地开口，“上午在教室，你看沈疏珩的眼神都快成蔫了的草了，再看白敬言时那点不服气，藏都藏不住。还有沈疏珩跟你说话时，那语气里的坦诚，明显是早就把话说开了，我要是再看不出来，岂不是白费了之前帮你做的计划？”

江辰的脸微微发烫，不是羞的，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他抬起头，瞪了林薇薇一眼，却没什么气势，反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行，算你厉害。”

他顿了顿，手指又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上的缺口，声音放得轻了些，“我跟疏珩说开了，他说他同意了白敬言的告白……我没争过。”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像是终于落了地，之前憋着的那点失落，反而淡了些，只剩下对林薇薇的坦诚。

林薇薇听到这话，忍不住“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连眼里的傲气都软了些，多了点促狭：“我还以为你至少能撑到高三下学期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怎么着？要不要借我的肩膀给你靠靠？哭一会儿也没关系，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这么没用。”

“谁要哭了！”江辰猛地抬起头，脸更红了，伸手推开林薇薇的肩膀，动作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别扭，“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争了，而且疏珩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林薇薇眼里的笑意，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再说了，我这不是失败，是识时务。”

“好好好，识时务。”林薇薇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我们江大少最识时务了，知道争不过就及时止损，比那些死缠烂打的强多了。”

她收起玩笑的语气，靠回梧桐树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操场，那里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在跑步，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说真的，你能想通也挺好，之前我还担心你会钻牛角尖。”

江辰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薇薇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林薇薇的侧脸，发现她眼里的调侃淡了些，多了点难得的认真，心里的那点窘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坦然。

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之前因为计划有过些分歧，这份默契还是在的。

“我没那么幼稚。”他低声说，手指终于松开了那支笔，把它塞进了口袋里，“疏珩跟白敬言在一起确实开心，我没必要凑上去添堵。”

“这还差不多。”林薇薇点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扔给江辰，“给你，甜的，吃了别老皱着眉，跟谁欠你钱似的。”

江辰伸手接住糖，糖纸在手里硌得慌，却没扔开。他看着手里的橘子味水果糖，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在院子里玩，林薇薇总是把外婆给的糖分他一半，那时候她就喜欢这样，一边调侃他，一边又偷偷照顾他。

“对了，”他抬起头，看向林薇薇，眼里的疑惑终于问了出来，“你怎么突然转学过来了？上次在我家宴会上见面，你还说你原来的学校挺好的，怎么才过了半个月，就突然转来了？你爸妈能同意？”

林薇薇嚼着糖，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眼里的认真又被调侃取代：“怎么？不欢迎我？”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盏挂在树枝上的红灯笼下，灯笼上的“福”字已经有些褪色，她伸手碰了碰灯笼的边缘，声音慢悠悠的，“我来这里，当然是想看看你的‘进度’啊，毕竟之前跟你一起做的计划，总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吧？”

江辰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皱起眉：“你还想继续？”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劝阻，“疏珩现在已经跟白敬言在一起了，再做什么也没意义了，反而会让大家都不舒服。”

“急什么？”林薇薇转过身，看着江辰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又没说要继续计划。”她走到江辰面前，仰起头，眼里带着点精明的光，“我就是来看看热闹，顺便……监督你。”

她顿了顿，看到江辰疑惑的眼神，才继续解释，“你爸妈跟我爸妈说，担心你高三心思不在学习上，总想着别的事，我跟他们说，我转来你们学校，既能跟你互相照应，还能帮着监督你学习，他们一听就同意了，毕竟咱们两家这么熟，他们还信得过我。”

“监督我？”江辰愣住了，手里的糖差点掉在地上，“你跟我爸妈说的是这个？”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薇薇转学的理由竟然是这个，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你这是打着监督我的旗号，来学校看我笑话的？”

“不然呢？”林薇薇挑眉，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难道真让我跟你爸妈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我们之前的计划？他们不得把我骂一顿？”

她走到路边的长椅旁，拍了拍长椅上的灰尘，坐了下来，“再说了，监督你学习也不是假话，你高三要是考砸了，我爸妈还得说我没尽到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