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德中学高三(1)班的窗户,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又被更新了数字,鲜红的“265天”刺得人眼睛发慌,讲台上散落着半截粉笔和几张揉皱的答题卡,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粉笔灰混合的、属于高三的紧张气息。
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却吹不散教室里厚重的压抑感。
“陆泽宇!你又偷喝我的草莓牛奶!”苏念瑶的声音打破了自习课的宁静,她鼓着圆润的鹅蛋脸,双手叉腰,盯着桌肚里空空的牛奶盒,眼里满是委屈。
她今天特意带了冰镇的草莓牛奶,本想趁课间喝,没想到一回来就见了底,而罪魁祸首正缩着脖子,假装认真看物理题,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环还在闪烁着偏高的心率。
陆泽宇干咳两声,慢慢转过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念瑶,我这不是太渴了嘛,你看这题难得我脑子冒烟,喝口牛奶补补脑子。”他说着,还举了举手里的物理试卷,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再说了,你的牛奶甜,喝了说不定思路就通了。”
“鬼才信你!”苏念瑶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却被陆泽宇灵活地躲开,“那是我妈妈特意给我买的进口牛奶,你要喝不会自己买吗?上次你还偷吃我的芒果干,上上次偷拿我的笔记本……”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江辰从试卷堆里抬起头,笔尖还沾着墨汁,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泽宇这叫资源合理利用,念瑶你那么大方,肯定不会跟他计较的,对吧?”他说着,还冲前排的林薇薇使了个眼色。
林薇薇正转着笔,闻言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调侃:“就是,说不定泽宇喝了你的牛奶,下次物理能多考十分,到时候还得感谢你呢。”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不过念瑶,你下次可得藏好点,不然以泽宇的速度,说不定明天你的早餐面包都得被他啃两口。”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无比默契,显然是惯犯了。
陆泽宇眼睛一亮,赶紧顺着话头说:“听到没念瑶?他们都这么说了,大不了下次我请你吃棒棒糖!”
“谁要你的棒棒糖!”苏念瑶气得脸颊通红,眼眶都有点发热,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跺了跺脚,“你们三个欺负我一个!”
沈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黑色针织手套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试卷边缘,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三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向来不爱热闹,却唯独不讨厌这几人的吵闹,仿佛这鲜活的气息能驱散高三的压抑。
白敬言坐在他身边,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心里的想法【泽宇还是很幼稚,等会去安慰一下念瑶,江辰和林薇薇也真是的,虽然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沈疏珩这些细碎的念头让他心头泛起暖意,指尖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沈疏珩的手背。
“好了,别闹了,李老师快来了。”白敬言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班长的威信。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崭新的草莓牛奶,悄悄放在苏念瑶桌上,“我这盒还没喝,给你。”
苏念瑶看到牛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委屈立刻烟消云散,冲白敬言甜甜一笑:“谢谢敬言哥!”她转头瞪了陆泽宇一眼,“你看看敬言哥,再看看你!”
陆泽宇撇撇嘴,刚要反驳,江辰却突然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感慨:“说起来,咱们本来早就该是准大学生了,结果硬生生多熬了半年,真是命苦。”
这话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沈疏珩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他转学来明德中学是在高二,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苏念瑶也忘了跟陆泽宇计较,凑过来问:“对啊江辰,这事你知道吗,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我们这届要留级半年啊?我问了我爸妈,结果他们都不肯说。”
陆泽宇也来了精神,忘了物理题的烦恼:“就是就是,我妈那时候只说学校出了点事,具体啥事儿也不告诉我。”
白敬言的指尖轻轻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转头看向沈疏珩,看到对方眼里的好奇,知道躲不过去,便慢慢开口,声音放得轻了些:“是高一那年,我们才十六岁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疯子团伙。”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那是他想起往事时的习惯性动作,“那时候局势特别乱,他们不仅在市区到处伤人,还黑进了好几所学校的安保系统,连监控都被篡改了,学校里人心惶惶的。”
沈疏珩的眼神微微一凝,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他能感觉到白敬言提起这件事时,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连眼神都比平时黯淡了些,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十六岁本是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经历那样的混乱,想来便让人揪心。
“那些人特别诡异,做事没有任何逻辑,就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眼里只有破坏欲。”白敬言的声音低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色,“那段时间的氛围太压抑了,身边的人都很恐慌,夜里总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还有同学压抑的啜泣声。”
他没说的是,那些人心里的恶意像尖锐的噪音,日夜在他耳边嘶吼,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闭眼都能看到翻涌的黑暗情绪。
他想起那时候的场景:母亲白晚特意请假来学校陪他,夜里他蜷缩在宿舍的小床上,母亲把特制的棉花塞在他耳朵里,轻声哄他“别怕,妈妈在”,可那些混乱的心声还是能钻进来,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直到学校实行封闭管理,他才在母亲的陪伴下,勉强找回一点安全感。那时候他已经十六岁,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伤人?!”苏念瑶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这么严重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消息被封锁了。”白敬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那段时间市里实行了临时管控,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去,你们忘了?那段时间学校让当时的住校生都待在宿舍里,连家都不能回。”
陆泽宇打了个寒颤,运动手环上的心率瞬间飙升:“可不是嘛!我妈那时候把家门都锁死了,连窗户都钉上了木板,说外面太危险,不让我踏出家门一步。我那时候都十六了,还天天抱着我妈睡,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他说着,耳朵都红了,显然对当年的胆怯记忆犹新。
“警察呢?”沈疏珩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想起小时候被关在储藏室的恐惧,能想象到十六岁的白敬言在那样的混乱中,该有多无助。
白敬言的目光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太多了,根本抓不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没人知道那群疯子是从哪里来的,就像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行动毫无规律,也没有任何诉求。”他刻意避开了那些人“心声”的细节,只说表面现象,怕泄露太多秘密。
“何止是不知道来历。”江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神秘,“他们还突然消失了,就跟出现的时候一样突然。到现在警方都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甚至有人说……”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他们根本不是人,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别胡说八道!”陆泽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都白了,运动手环发出急促的震动提示,“什么妖魔鬼怪,都是骗人的!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些东西!”他最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就算现在已经十八了,听到这些还是会忍不住发怵。
林薇薇挑了挑眉,转过头看着陆泽宇,眼里满是调侃:“哦?那你为什么发抖啊?该不会是害怕了吧?都快十八了还怕这些,说出去可不丢人?”她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说不定那些疯子晚上会找过来……”
“我才没害怕!”陆泽宇立刻打断她,却忍不住往白敬言身边靠了靠,“我只是觉得这种封建迷信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