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把海面晒得愈发晃眼,原本蜜色的浪尖褪去柔和光晕,化作一片跳动的银白。沙滩上的椰子影被压得极短,卷着细沙的风里渐渐少了咸湿暖意,多了几分离别的燥意。
沈疏珩弯腰将防滑拖鞋塞进帆布包时,指尖蹭到口袋里的迷你小熊挂件,塑料外壳还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温度,那是白敬言今早帮他收进包里的,昨晚冲浪回来,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竟忘了收。
“疏珩,能帮我递下那个防水袋吗?”苏念瑶的声音从遮阳伞下传来,她正蹲在沙滩垫上叠泳衣,蓬松的双马尾垂在肩头,樱桃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沈疏珩抬眼时,正看见陆泽宇蹲在她旁边,一手抓着自己的黑色速干衣,一手却在偷偷帮她拢起散落的碎发,被苏念瑶拍开手背时,耳尖红得像被晒熟的虾子。
沈疏珩收回目光,弯腰拎起脚边的透明防水袋递过去,指尖刚松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白敬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别蹲太久,沙子烫。”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沈疏珩露在外面的脚踝,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把自己的防晒外套再往他身上拢,才想起今早出发前沈疏珩已经换了长袖运动衫,那是他特意准备的,浅灰色面料透气又遮光,刚好遮住疏珩格外白皙的皮肤。
沈疏珩轻轻挣了下手腕,却没真的抽开,只是偏头看他:“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白敬言点头,另一只手拎起两人的行李箱,黑色拉杆在沙地上拉出两道浅痕,“林薇薇叫的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陆泽宇夸张的叹息声。他抱着自己的冲浪板套,脚步磨磨蹭蹭地往酒店方向挪,每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海面,运动鞋底沾着的细沙簌簌往下掉。
亮黄色的冲浪板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那是他昨天特意跟李教练借的,说要留个纪念,此刻却成了拖累脚步的“负担”。
“就这么走了啊……”陆泽宇的声音拖得老长,下巴抵在冲浪板套上,眼神黏在浪尖上不肯移开,“昨天那道三米的浪我还没征服呢,还有张老板说的椰子冻,今天早上居然卖完了……”他越说越委屈,脚步顿在原地,活像只被抢了零食的大型犬。
江辰拎着两个防水袋从后面走来,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舍不得?刚才是谁说‘再玩下去胳膊要断了’?”他说话时嘴角噙着笑意,阳光落在他发梢,把黑色短发染得泛着浅棕光泽。
陆泽宇猛地回头瞪他:“那不一样!玩的时候累是快乐,现在走是失落!”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海面,浪头正卷着细碎的泡沫漫上来,刚好漫过他刚才踩出的脚印,转瞬又退得无影无踪,这场景让他更沮丧了,肩膀垮得像挂了千斤重物。
白敬言牵着沈疏珩走到他身边,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别愁,等我们考上A大,要是我们课业不忙的话,寒假或者暑假我们都能再来。”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挠了挠沈疏珩的掌心,余光瞥见少年耳尖悄悄泛起的浅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泽宇猛地抬头,垮着的肩膀瞬间绷紧,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真的?!”他几乎是蹦着问出来的,脚跟离地弹了两下,原本耷拉的嘴角咧到耳根,“敬言你可别骗我!到时候咱们还来这家酒店,我还要把所有口味的椰子冻都吃一遍,还要跟李教练学站板十分钟!”
“只要你能考上 A大。”林薇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好了米白色的休闲装,她那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着拎行李的动作叮当作响,“不然别说椰子冻,连烤肉都得你请我吃一个月。”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陆泽宇昨天冲浪摔进海里的照片。
那时候陆泽宇整个人趴在浪尖上,头发糊满脸,嘴角还沾着沙子,模样狼狈又滑稽。
江辰笑得更欢了,顺势举起自己的手机:“巧了,我这儿也存了几张。刚才疏珩帮你擦脸的时候,我拍得特别清楚,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他指尖滑动屏幕,一张张丑照连在一起,活像个小型表情包合集,“打算做成动态图,等会我就发去咱们群里,让大家都欣赏□□育委员的‘英姿’。”
“江辰!你太不讲义气了!”陆泽宇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快删掉!不然我把你上次在乡下踩进泥坑的视频发出去!”他迈开长腿追上去,运动鞋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原本抱着的冲浪板套歪到一边,差点砸到旁边的遮阳伞。
江辰侧身躲开,脚步轻快地往酒店跑,还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追上我啊?就你这反应速度,上次篮球比赛怎么没见你这么利索?”他说话时故意放慢脚步,等陆泽宇快追上时又猛地加速,引得陆泽宇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苏念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追跑打闹的身影,无奈地扶了扶额,珍珠发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们俩怎么永远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刚才还在说舍不得海边,现在倒好,转眼就忘了愁。”她手腕上的粉色珠子手链轻轻晃悠,和林薇薇的银色手链碰撞出清脆声响。
林薇薇靠在行李箱上,笑得眉眼弯弯,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手机:“这不是挺好的?总比死气沉沉的强。”
她调出自己相册里的照片,赫然也是陆泽宇的丑照,有他被浪拍得呛水的,有他吃椰子冻沾到下巴的,角度刁钻得恰到好处,“我这儿还有更精彩的,打算做成表情包,配文‘冲浪菜鸟的自我修养’。”
“你也拍了?”苏念瑶惊讶地睁大眼睛,杏眼瞪得圆圆的,“怪不得刚才你一直举着手机,我还以为你在拍风景。”
“风景哪有乐子好看?”林薇薇挑了挑眉,把手机递到苏念瑶面前,“要不要给你发一份?以后陆泽宇再跟你抢草莓挞,你就发群里威胁他。”
苏念瑶连忙摆手,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笑:“还是算了吧,他要是知道我也有,指不定要闹多久。”她转头看向追跑的两人,刚好看见陆泽宇扑空摔在沙地上,却立刻爬起来继续追,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要是他真闹起来,发一张也挺解气的。”
林薇薇笑得更得意了,收起手机时瞥见不远处的沈疏珩和白敬言二人,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白敬言正帮沈疏珩擦去行李箱轮上沾着的沙子,指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而沈疏珩站在一旁,虽然眉眼依旧清冷,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躲开,反而微微歪头看着他的动作,耳尖的泛红还没褪去。
“在看什么?”沈疏珩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眉头微蹙,他向来不喜欢被人过度关注,尤其是这种带着探究的眼神。
林薇薇连忙收回目光,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的行李箱挺配的。”她说得坦荡,目光落在两人同款的黑色行李箱上,“都是硬壳的,还带着密码锁,一看就是一起买的。”
沈疏珩的耳尖更红了,刚想开口否认,就被白敬言抢了先:“嗯,上次去集训前我们一起挑的,疏珩说这种材质耐摔。”他自然地搂过沈疏珩的肩膀,手指轻轻蹭过对方的上臂,“而且硬壳的脏了也好擦。”
沈疏珩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白敬言身边靠了靠,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攥得发白。其实这两个行李箱是白敬言上个月送来的,那个时候他说“以后去 A大方便带东西”,沈疏珩嘴上说着“太浪费了”,却还是默默换了自己原来的旧箱子,他原来的那个箱子边角磨破了皮,而且容易藏灰。
几人陆续走到酒店大堂,冷气顺着旋转门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倒映出头顶水晶灯的碎光,陆泽宇还在跟江辰抢手机,两人围着前台转圈圈,引得服务员忍不住侧目。苏念瑶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别撞着人”,声音里满是无奈。
白敬言帮沈疏珩把行李箱放在墙角,顺手抽了张湿纸巾递给他:“擦下手,刚才碰沙子了。”他看着沈疏珩仔细擦拭指尖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沈疏珩的洁癖在他眼里从来不是麻烦,反而成了让他靠近的理由,就像小时候,只有他能帮沈疏珩擦掉手上的污渍,只有他能让沈疏珩放下戒备。
“对了,”沈疏珩擦完手,将湿纸巾叠得方方正正扔进垃圾桶,才抬头看向白敬言,“我们那房子的家具,你想过买什么牌子吗?”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落在大堂的沙发上,“我觉得性价比最重要,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没必要买太贵的。”
白敬言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烟花在胸腔里炸开。他早就等这一刻了,从前段时间确定那套房子开始,他就一遍遍在心里描摹疏珩住在里面的样子。
几天前出发之前他更是借着考察的名义,偷偷带设计师去量了尺寸,连沈疏珩喜欢的浅灰色沙发都选好了样品,就放在外婆家的储藏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