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言站在沈疏珩的床头,他能很清楚的听到沈疏珩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偶尔的梦呓:“敬言……别迟到……要一起去学校……”
听到这里他的嘴角弯了弯,他知道他的沈疏珩梦里会有他,看了一会他便心满意足的转身躺回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早上,沈疏珩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刚好落在他的枕头边,不刺眼却足够温暖。他坐起身就能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签,那是白晚的字迹:“牛奶热了三分钟,温度刚好,记得喝。你们今天要早点去学校,听敬言说你们今天早自习要讲模拟考的试卷。”
牛奶的旁边还有一个三明治,夹着煎蛋和生菜,煎蛋的边缘没有焦,是他喜欢的半熟状态。
在他吃完东西下楼的时候,他看到白敬言正在跟陈景然下围棋,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局势胶着。
“醒了?”白敬言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牛奶杯,笑着说,“我马上就好,等下我们一起去学校,泽宇他们已经在去的路上了,我们到时候在学校门口汇合。”闻言陈景然也抬起头,他推了推眼镜:“别紧张,我听敬言说了你爸妈的事情,想来你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很喜欢你,也喜欢敬言,而且他们知道你们关系好,平常的时候还总是互相照顾,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在经历一整天的学习之后,终于是到了放学的时候,在跟陆泽宇他们打过招呼之后,白敬言就跟沈疏珩一起去他家。
沈疏珩家住在一个比较老的小区,六层还没有电梯,楼道里贴着各家的春联,还有小朋友画的蜡笔画。在他们走到三楼的时候就听到周浩然的声音:“妈!哥怎么还不回来?他们好慢啊!”林慧的声音带着无奈:“急什么,你哥跟你敬言哥哥在过来的路上了,你可别光想着巧克力了,到时候吃多了蛀牙就不好了。”
走到门前,白敬言轻轻地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林慧,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到他们便笑着迎上来:“你们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我刚煮了热茶。”
周浩然听到声音也从房间里跑出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卡通睡衣,看到白敬言,他眼睛一亮:“敬言哥哥!你上次说的游戏攻略呢?快给我看看!”
沈疏珩家客厅的沙发上铺着红色的针织毯,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是周建明昨天从水果市场买的。
周建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他们进来就放下了报纸站起身:“敬言来啦,坐,对了,你们最近不是要准备物理竞赛的事情吗,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那些东西我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沈疏珩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口袋,那里面放着他整理好的志愿表,上面填着他和白敬言都想去的A大物理系,作为同桌,他们早就约定好要一起去同一所大学。
白敬言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看向周建明和林慧:“叔叔阿姨,我跟疏珩有件事想跟你们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只是同桌和朋友了。”
闻言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周浩然还在旁边翻着白敬言的书包,想找游戏攻略,在白敬言说完之后却被林慧轻轻拉到身边:“浩然,听话,你现在去房间里玩会儿,妈妈等下给你拿巧克力。你哥和敬言哥有正事要跟爸爸妈妈谈,一会就好,你先自己去玩吧。”
周浩然噘着嘴,他有点不是很情愿,却还是听话地走了,临走之前他还不忘跟白敬言说:“敬言哥,等下记得找我!还有说好的游戏攻略,别忘了!”他完全没听懂刚刚白敬言说的话的意思。
“叔叔阿姨,我跟疏珩在一起了。”白敬言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犹豫,“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从高二做同桌开始就互相喜欢,我真的很喜欢疏珩,想要一直照顾着疏珩,绝对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而且我们的成绩也没有因为谈恋爱而受到影响,之后我们还想一起考 A大,而且以后也想一直在一起,互相照顾,就像现在一样,永远不分开。”他顿了顿,他刻意的避开了白家血脉的事,只说最实在的,“我们知道这件事很突然,也知道你们可能很难接受,但是我们是认真的,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林慧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在思考片刻之后却又没说出口,只是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她的手指捏着杯耳,指节泛白。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想起他们作为同桌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样子,想起沈疏珩偶尔提起白敬言时眼里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疏珩,你……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敬言了?你们做同桌这么久,是不是早就……”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说不下去了。
周建明皱着眉,手指轻轻敲着茶几,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敬言,我们很喜欢你来家里,也很高兴你能跟疏珩做朋友、做同桌,而且你帮我们疏珩改了不少坏毛病,让他跟我们的关系也缓和了,我们都很感激你。但是……你们都是男生,还是同桌,每天朝夕相处,怎么会……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时间想想。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反对你们做朋友、做同桌,只是……同性恋这件事,我们以前没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们。”
沈疏珩坐在旁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想替白敬言辩解,想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认真的,但是在看到林慧为难的眼神之后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林慧和周建明的顾虑,知道他们怕自己和白敬言在一起会被人议论,怕自己以后过得不好,怕自己因为这段关系被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白敬言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他一直在听周建明的心声:“怎么会这样?这件事情太突然了?从他们的眼神看来这件事的确是认真的,但是……要是被亲戚知道了,该怎么说?还有以后疏珩找工作、结婚怎么办?而且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这还存疑,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他们还不懂什么是爱,会不会这个选择是错的?我作为大人必须对疏珩和这个孩子的未来负责,但是……”那些杂乱的念头像针一样扎进白敬言的心里,白泽血脉带来的暴戾感瞬间涌上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强压着扯出一个笑容:“叔叔阿姨,我明白,这件事确实很突然,你们慢慢想,不用急着给我们答复。还有作为朋友,我会跟疏珩继续好好学习,不会影响高考,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站起身对着周建明和林慧鞠了一躬:“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疏珩,你在家陪陪叔叔阿姨,跟他们好好说说,明天上学的时候我在楼下等你,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作为朋友一起去学校。”
沈疏珩愣了一下,他连忙站起身:“我跟你一起走。”他能看出白敬言的不对劲,他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也没了血色,肯定是不舒服了,他太了解白敬言的状态了。
白敬言想拒绝,却被沈疏珩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很坚定。“妈,爸,我先把敬言送回去,不过今天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再回来。还有我跟敬言之间是认真的,我们想过很多事情,我喜欢他,而且非他不可,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沈疏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他拉着白敬言快步走出了家门。
门关上的瞬间,周建明靠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该怎么办?疏珩他……他怎么会喜欢男生?还是他的同桌?都怪我们以前对他关心太少了,让他觉得只有敬言能依靠?敬言那孩子看起来也是认真的,我也知道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跟疏珩当了朋友之后带着疏珩慢慢走了出来,但是……我还是……”林慧坐在旁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小声说:“都是我的错,以前总忙着照顾浩然,忽略了疏珩,要是我多关心他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而且他们以前每天都在一起,我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
楼道里,沈疏珩拉着白敬言的手,快步往下走。白敬言的脚步有些虚,却还是努力稳住,不让自己晃倒,他不想让沈疏珩担心。
“敬言,你没事吧?”沈疏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不舒服?你刚才的脸色很难看,你跟我说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我知道我爸妈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这件事,但是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敬言,我说过我非你不可,我喜欢你。”
白敬言摇了摇头,之后又伸手帮沈疏珩拂去肩上的灰尘,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知道叔叔阿姨他们只是需要时间,我相信他们慢慢会接受我的,而且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机会跟他们解释,这件事我们一起面对,疏珩,你不用急。”
沈疏珩靠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我早点跟他们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我应该更勇敢一点,跟你一起面对这些的。”
白敬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不怪你,这件事情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要怪也怪我,没仔仔细细的想清楚怎么跟叔叔阿姨说这件事,而且我们是朋友,也是密不可分的恋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沈疏珩楼下的老槐树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白敬言抱着沈疏珩感受着他的体温,他心里的暴戾感渐渐散去,只有在沈疏珩身边,他才能真正平静下来,才能压住白家血脉带来的痛苦,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的心声冲击后,沈疏珩的存在就像一剂解药。
“我们去草莓甜园吧,”白敬言松开他,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张叔说今天有新摘的草莓,很甜,我们去买一盒,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闻言沈疏珩点了点头跟着白敬言往前走,他的脚步虽然慢却很坚定,他知道这条路可能很难走,却愿意跟白敬言一起走下去,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而在沈疏珩家的客厅里,周建明还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沈疏珩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沈疏珩穿着蓝色的小短裤,一脸羞涩的站在林慧身后。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固执了?”他抬头看向林慧,眼神里满是迷茫,“只要疏珩开心就好,对不对?不管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他过得好,我们就该支持他,对不对?而且他们是朋友,对彼此又互相了解,互相照顾,或许……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林慧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对,疏珩开心最重要。我们慢慢想,慢慢接受,总会想通的。而且他们都一起走过了高三最辛苦的日子,这份感情肯定很珍贵,我们不能随便否定。”她拿起手机,想给沈疏珩发消息,让他别担心,不过在拿起之后却又无力的放下了,她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彼此的理解,尤其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这份关系更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
风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带着楼下草莓甜园的甜香,也带着春天的希望。客厅里的橘子还摆在茶几上,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暖的光泽。
而在他们家楼下,沈疏珩正跟着白敬言往草莓甜园走。他的手被白敬言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暖得让人心安。他抬头看向白敬言,对方正笑着跟他说张叔新做的草莓蛋糕有多好吃,他的眼神里满是温柔,没有一丝阴霾。
作为朋友,他们一起走过了无数个日夜;作为恋人,他们也会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雨。
沈疏珩的嘴角弯了弯,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他知道不管林慧和周建明能不能接受,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有白敬言在身边,只要他们还是朋友,还是恋人,他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光,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哪怕这条路,比想象中更曲折,更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