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秋池瘫倒在座位上,她大口喘气,左右环顾,没看见保安,于是飞快地撕开大腿上的胶带,把镜头递给领座的饼干——演唱会主角,两人的现担,星云少年团前成员,现SOLO歌手,段子奕的站姐。
“才下班,来晚了。”
等气喘匀,曲秋池从包里拿出椅垫,看着戴着巨大应援头箍,将视野遮得严严实实的前排,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两句。看出曲秋池的心思,饼干从包里掏出充气垫,丢到曲秋池的位置上。
“真够倒霉,又抽到这种晦气位置。”
饼干嘟嘟囔囔,被曲秋池警告般打了一肘,没拧紧的相机差点摔下三脚架,惹得饼干如同受惊的猫,又是一阵大骂。
“你**!我刚换的机子!“
曲秋池“啧”了一下,两只眼睛打起双闪,示意前排听得见。忙着固定架子的饼干装聋作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欸你往前点,挡着保安,对对对,就这,别动哈,我换个卡。”
饼干皮糙肉厚,曲秋池心不在焉,她抬头环顾场周,忽然看见看台的灯牌少了一个字,顿时心跳加速,应激般立刻掏出手机:
管理曲曲:爱字灯牌在谁那?
管理曲曲:马上开场了!带不进来换人!@管理黄金奶盖 901区缺爱字
管理黄金奶盖:我在903过不去,滚滚还没进来
管理滚滚:我早进来了,找饼干,饼干应该还在场外等镜头
管理曲曲:饼干的镜头我给她带进来了,大群抓人,快快快,今天爱字进不来整个白做了!
群内一阵鸡飞狗跳,过了许久,曲秋池的腿抖到饼干拿不稳机子,灯光变暗,大屏幕开始倒计时,看见901区的爱字终于亮起,曲秋池松了一口气,拍了几张灯牌,马不停蹄地开始编辑应援会开场微博。
饼干将头发高高绑起,递给曲秋池一颗速攻蓝莓。
“上次心动讯号给你推的那家印厂怎么说?好的话我也要印PB了。”
曲秋池下意识想嚼,想起上次崩了一嘴蓝黑色,又混着水强行咽了下去,闻言无语摇头。
“简直神经病,没见过裸寄两千张手幅的厂子,赔偿的事跟他们扯皮扯了两个月!两个月!满天星很便宜吗,我的钱不是钱吗!”
饼干拍了拍被水呛到,十分激动的曲秋池,刚想安慰两句,台上灯光熄灭,四周尖叫响起,饼干十分灵活地收回手,全身心扑在了相机上,末了还不忘留下一句幽幽的抱怨。
“这就是上次你没把内部票给我,给了心动讯号的下场。“
说罢,饼干的注意力就投入了开场曲,再也没回头看曲秋池一眼。好容易喘过气的曲秋池强压心中的火气,强迫自己看向台上的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舞曲,面无表情,毫无波澜。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演唱会。那时候还是个初中生,偷拿了压岁钱,躲着爸妈先斩后奏,在厕所里靠手速幸运地抢到了内场票。小曲秋池举了一整场像素奇低的手机,拍下了一堆模糊不清的狂抖直拍,认真地上传微博,发到偶像私信:
宝宝,副歌前这段怎么回事呢?这才是第三场巡演,怎么就开始划水了!你这样对吗!妈妈相信你一定是没休息好,下一场一定不要这样了哈,拉钩!
一想到刚追星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曲秋池羞耻到四肢蜷曲,满脸通红,极力将幼稚的言语抛诸脑后,再次装作十分投入的样子看起台上的人。
和小时候的曲秋池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曲秋池根本看不出来台上的人跳得如何,或者说,能看出来,但是没必要。
比起偶像唱跳是否真的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良好,让受众觉得偶像唱跳十分良好才是更重要的事情。线下场合,无论是放原唱,还是挂auto tune;无论是找一堆伴舞掩藏自己,还是装作十分松弛地四肢伸展,在成品舞中freestyle一段,肾上腺素褪去后,在场的大家都会忘记一切。而至于线上平台,站姐沉醉于产出的手速比拼与精简的滤镜调色,而线上粉丝只要有精修的美丽面孔看,就根本无心在意最不重要的歌舞表演。
身旁的饼干又在小声地骂骂咧咧,曲秋池已经习以为常,左不过是诸如”玻尿酸不消就敢做这么淡的妆造装素颜知道有多难修吗“、”哪个队友给他推荐的这家医院直接拖出去枪毙“之类的难听大实话。
不为大多数粉丝所知道的时间里,曲秋池就这样默默消化着来自各方势力丢垃圾般飞来的言语炸弹,在一个个群聊与私聊的对话框中,都充斥着超话世界里普世意义的挂黑言语,每一句话单拎出来,都足以被反黑站挂黑八百次。对此曲秋池认为实在可以理解,因为哪怕是一个再热爱某项事业的人,她也做不到全无怨言。
换句话讲,如果真的有一个人疯狂投入着某个事业或爱好,从始至终都坚信她所信奉的那个形象完美无缺,那这个人信仰的东西在地球世界的普世意义上,应该被称为宗教。
曲秋池想了想台上的人穿着教服,抬手挥起一片教众匍匐的样子,顿时一阵恶寒。
手机疯狂震动,曲秋池太阳穴直跳,深呼一口气,打开管理小群。
管理滚滚:工作室那边第一批通稿下了,过两分钟把集合链转大群,@数据大鸡腿你们八点前能做到均万吗
数据大鸡腿:姐现在七点五十三了他们工作室疯了吧这么舍不得花钱吗
数据大鸡腿:以为段子奕是顶流吗提的什么神经病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