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大姐。”
黑暗中,一条细长的身影斜斜立着,手里拿着被她丢出去的矿泉水瓶,是一川。
见曲秋池凶狠到能杀人的眼神,一川往后退了一步,摆出警戒的姿势。
“我看到青姐发的动态,猜到你应该也在,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来看看,你要是不爽我马上走。”
“算了,待着吧。”
一川顺手把矿泉水瓶丢进环卫的小车,嘴里絮絮叨叨着真没素质,并排蹲在了曲秋池身边。
“你...真想去演短剧?”
“没办法啊,生意难做,有多条路当然要试一试。”
一川熟练地递烟点火,烟雾缭绕,形态活似六十岁老妪,曲秋池在一旁看得匪夷所思,上下打量这具未老先衰的陈年尸体。
“你才几岁啊,讲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一川伸出手指挨个掰过,细数收入,“线下,算上底薪,撑死了每个月收入一两万,就这都把我们两个累得吐血。线上,没有商单,顶多卖卖券,全靠礼物打赏,就是每周播七天把自己榨干,两项加起来一个月也没多少,要买演出服,要租房,要买衣服化妆品包首饰,要医美......“
思及此处,一川表情顿时凶狠起来。
“托你的福,现在还要花钱给粉丝准备周边!又是一大笔钱!”
“屁话!你没收粉丝礼物吗!奢侈品没几件轻奢满屋子都是,你当我上次去借灯没看见!”
曲秋池不甘示弱,立刻呛回去。
“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全被我卖了换钱了!我一个地偶背假货谁看得出来!”
嘶吼结束,大脑终于清醒过来的一川和曲秋池大眼瞪小眼,脖颈僵硬的曲秋池快速地眨眼,试图以此缓解短暂的尴尬。
“...明天一起去做脸吗。”
曲秋池率先发声,试图打破沉默。一川按灭烟头,掸去身上的烟灰。
“去不了。老板和青姐要吃饭,我得陪。”
“本来也没真的想和你一起,我走了。”
曲秋池站起身,扫了辆共享单车刚准备走,被一川叫住。
“你还没跟我说不用客气呢。”
曲秋池:?
她缓慢地转回头,缓慢地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是说,你带我们一起搞定线上分成,带全团做周边打出名声,现在又给我和KIMO介绍青姐,谢谢你,真心的。”
曲秋池的困惑逐渐转为某种不可名状的平静,她招招手。
“过来。”
待到一川走近,她伸出手捏住一川的下巴,借着路灯来回端详。
“的确好看,美貌果然是硬通货。”
被盯着看的一川毛骨悚然,使劲拽了几下曲秋池的手,没拽开,悻悻放弃。
“好好的一张脸,被你说的怎么这么恐怖...”
“你就没有想过别的出路吗?比如签MCN,去地上,走科班之类的。”
一川本想插科打诨,低头却看见了曲秋池眼中的严肃与审视,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觉消失。
“我够格吗?”
一川垂眸,整个人的脊背塌陷下去,仿佛陷入了长久以来回避的困境中无法自拔。
“已经走上的路就要好好走,哪有中途放弃的,谁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KIMO不就是吗?”
“像KIMO那样幸运的能有几个?这种幸运的人会是我吗?哪怕是五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五个人里也只有KIMO一个人成功了。”
“抓住机会。”曲秋池不自觉地咬上嘴唇,下意识反驳,“抓住机会努力去做不就好了吗?跳槽这件事,直播这件事,我们不是都做到了吗?哪怕是很微小的改变也是机会啊。”
一川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正曲秋池的龙头,将刚买的电解质水丢进车筐。
“我是普通人,普通人看不出来哪些机会是好机会,哪些机会是坏机会,所以都得拼命抓住。”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午夜的空气所稀释。
“宿醉很难受,回家喝点电解质水吧。”
街道上空无一人,曲秋池将脚踏蹬得飞快,眼前的景色急速倒退,连夜风都在过滤下变得清澈且尖锐。
她心中有许多不安的预感,并且无法用任何方式判断这种预感的虚实存在。
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方法论,一旦引入了某个变量就瞬间粉碎,而从今往后,她即将面对的人和事,会比自己的方法论复杂一万倍。
她对此毫无准备,却必须有所准备。
走下与粉丝虚以为蛇的职业神坛,去尝试理解温室以外的东西,去走近真实厮杀的世界。
一想到这些,曲秋池就感到一种十分不现实的热血沸腾。
“奇怪。”
曲秋池活动几下脖颈,仔细琢磨着此刻流动在全身的奇妙气涌。
“曲秋池,你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