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秋池有很多话想说,她嗫嚅几下,最终憋出来一句:
“以一川的外形条件,她到现在也不算顺了。”
陈青的脸上绽开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笑容,曲秋池能体味出来的意思,仅仅是一种隐秘的,不能通过语言表达的荒唐。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太阳穴。
“这里,决定了上限。”
那根手指又指向了曲秋池,头顶的白炽灯光随着两侧的纹理转动,使得尖头上的指纹格外刺眼。
“别妄自菲薄,你的上限要比她高得多。”
“我...”
陈青提高了眉毛,点了几下头也不见曲秋池憋出下半句,即刻笑出了声。
“这种话没听粉丝讲过?平时抽空学学,该怎么面对别人的赞美和恭维吧。”
曲秋池支支吾吾了半天,一直到陈青被人叫走,她都没想出来该怎么回应这句话。无关脸皮薄厚,同样的话从粉丝嘴里说出来不痛不痒,但从陈青这种人嘴里说出来,曲秋池不得不承认,她心跳有那么半分钟变得很快。
谁都知道这是一句普通的赞美,但名为野心的情绪却从能因为这普通的几个字一瞬间灌满一个人的四肢百骸,将人冲得轻飘飘,仿佛悬在半空。
她低下头,自嘲地拍了几下胸口。
偶像当得太久了,久到已经习惯了这种价值被他人肯定的思维。
曲秋池又想起了当粉丝的时候,明明当粉丝的年头远远比当偶像久,可偶像的职业病却在短短的时间里侵占了她从前的思想体系。她明明记得,自己当粉丝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做出了喜欢的周边就可以欣喜万分。如今,她也会因为自己设计出来独一无二的巧思礼物而欣喜,但这种欣喜,却是因为“保持更好的粉丝黏性”以及“有利于粉丝的宣传”。
曲秋池不灰心,却有些唏嘘,仿佛陷入了一种努力的瓶颈,空有努力钻研的心,却不知道这些蛮劲应该往什么地方使。
一川的第一部剧踩中了政策的快车道,意外蹭上了小爆题材,虽然对本人没什么加成,但放在简历上总是好看不少,她未来三到五年的道路,已然是十分明确了。而鸦影无声这个平台,与曲秋池几乎是同时成长,是队友们的共同努力,才把鸦影无声托举到了地偶一线团的地位。
人人都说没有曲秋池的奇招,鸦影无声充其量只是个地方性的二三线团,过不了几年就要解散找下家,可她也十分明白,如今鸦影无声已经没了KIMO,如果一川再淡出线下,光有自己一个人,是撑不起整个团的营收的。
事关利益的打探总归不够礼貌,曲秋池识趣地没有问任何人,一川释放的信号看似是定心丸,但曲秋池知道,生活瞬息万变,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得做些准备。
思及此处,她打开短视频私信,开始群发收藏已久的账号。
鸦影无声—曲曲:老师打扰了!我看了你的所有视频,很喜欢你的风格,我们团需要一些新歌,老师有空聊聊吗?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短暂的休息结束,曲秋池关上手机,套上头戴设备,扶着僵硬的脖子,重新投入拍摄。
这天晚上,冷空气汹涌南下,为钢筋铁骨的城市带来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无数个温暖的建筑中,每个人都在积极地寻求着自己迫切需要的答案。
陈青终于设计出了令她满意的十二种结局,从联手报复偶像A,到被偶像A说服重归于好,在极与极之间,陈青选择了均等分,平等地得罪倾向光谱上的所有人。
曲秋池委托前来探班的校校,拍下了自己和串场的绿藤罗一起暴打楚楚可怜的一川的剧情片段,赶在一川反应过来之前,她把视频传上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实现了该宝贵内容的赛博永生。
KIMO加入了当地的主播协会,几个月的功夫已经做到了外联会长。早早结束了下午场的直播,为了缓解坐骨神经痛,她来到地库,给自己的车垫上了厚厚的镂空座垫,出发前往谈好的晚场乡镇直播。
汪汪不泡茶结束了外地的出差,被老板叫到家中一起聚餐,推杯换盏之间,她听着朋友向自己讲着近期的规划,隐约觉察出来,自己投了钱的鸦影无声已经成了“不过区区一个地偶“,此刻在他的宏图伟业中,已然没了鸦影无声的影子。
加减臣楚结束了加班,在地铁中捂着便利店热饮柜买的奶茶取暖。曲曲曾向她透露最近正在参与公司的新项目,似乎是个偶像相关的互动游戏,她苦恼地想,到底怎样才能告诉曲曲,类似橙光游戏那样的文字互动游戏并不适合鸦影无声,鸦影无声的出路在于早日拥有固定的剧场?
运营昼夜颠倒,盖着被子缩在床上呼呼大睡,一个小时之前,她陪导演剪片结束,听着导演描绘的一川未来发展,幸福地在梦中笑了出来。
罗宾海刚刚醒酒,从床的边缘翻下,险些撞翻桌边的合成器。她推开挡路的电脑,倒了杯水清了嗓子,拨开眼前的发丝,开始刷手机。打开APP,名为“罗罗的海”的账号“叮”了一声,收到了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条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