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一位目前还在在拘留吗?”菲德尔问道。
“是的,毕竟那位是主动伤人的,我们更有证据把他留下。”特西塔说。“现在他还留在对面监狱,有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
跳过准备工作之后,伊莱亚斯还是习惯于从最开始的情况开始。文件本就分门别类整理过,所以他很轻松便能够拿到其中文件最多的项目,有关实验记录。
要是看文献,他确实能把无关信息都先筛除掉,只保留有用的信息。但眼下这件事显然不能靠这种方式解决。警方要的不是理解,而是排除——任何可能藏在细节里的异常,都必须被逐条确认。
实验室内部使用的记录本是厚实的硬壳本,一本接着一本,封面按日期贴着标签,都是不留任何个人情感的打印体。伊莱亚斯翻了几页,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这是在写教材吗……”每个实验步骤都有编号,日期、时间、参与人员、环境参数,甚至连当日更换试剂的批次号都逐条列出。哪怕是极其基础的操作,卡西安也会附上一段说明。比如某次培养条件的调整,他不仅写了改动后的数值,还补充了一段长长的注释,解释为何在当前阶段需要尝试这一变化,并引用了两篇早年的研究作为依据。
正常的实验记录当然会尽量详细,但研究人员终究是给自己看的。很多习惯性的步骤会被直接省略,甚至用简写代替。而卡西安的记录却像是在假设——未来某一天,如果有人想顺着这些文件找到蛛丝马迹,那就只能把这些内容全部读完。
再往后翻,是另一组实验的失败记录,原因分析被写成了整整一页:从细胞状态、培养时间到样本来源,每一种可能都被列出来逐条讨论。他把每一次失败都拆开分析,从样本差异到实验条件,再到理论假设本身,几乎所有方向都被重新探讨了一遍。有一页的边角甚至被多次修改过,原先写下的推论被划掉,又在旁边补上新的想法。整体文字都还显得十分整齐,没有因为思路的发散而让整体显得杂乱。然而,这却让伊莱亚斯更头疼了:这比他平日里批改学生的作业还要折磨。学生至少都会参考模板,就算思路过分发散他也能给出评论,因为他可以充分了解大致会需要搭建什么样的框架。而在卡西安这里,这宏大的研究课题都拆分成了,就像一个平日里修建花园习惯了的园丁,突然被派来要修建整片榕树。不是不可以,只是他需要合适的工具和时间。想到这里,他近乎绝望。他先快速翻阅着,想看看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却始终没什么发现。直到最后一页上,没有再记载着什么复杂的步骤,而只是一次阶段性总结:当前实验方案在部分样本中表现出预期效果,但整体成功率仍不足以支持进一步扩大测试范围。考虑到个体差异及潜在风险,项目需要暂停,重新评估后续方向。
这一部分的语气明显和前面不同。卡西安仍然维持着同样严谨的结构,但在结论部分开始出现更多反复推敲的痕迹。某几次实验结果被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简短的评注。大致意思都差不多:数据偏离预期,需要重新评估方案。没有任何失望或表示,只是平铺直叙。他粗略看来,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字眼,都是学术化的描述。要是实验真的出成果了,恐怕这些文字直接都能作为成本发表:在那之前还有精进不少。
“不好意思,之前我这边也在整理东西,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接待您。”直到此时,迈伦才坐到他身边,真正主动地打起招呼,“辛苦您还要专门来档案室一趟帮忙了。”言外之意,这并不是日常外派工作需要负责的内容。
“没事,学生暑假期间我也正好有空。”伊莱亚斯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确实需要这份工作,也有足够的加班准备。只要还算是他本职范围内的工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