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纽约飞往北城的航班，正在夜空中飞行。

机舱里灯光昏暗，大多数乘客都睡着了。傅承昀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眼神却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上。

谈判比想的要顺利，提前一天就结束了。他谁也没告诉，直接改了最早的航班回国。周谨在电话里说话有点吞吞吐吐，最后只说：“傅总，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送您回家。”

家。

这个字让傅承昀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了离开前，苏晚站在安检口的样子，想起了她说“一路平安”时有些发红的眼眶，也想起了她在衣帽间替自己整理行李时的侧脸。

还有那句“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他不知道苏晚想谈什么，自己又该说什么。只是心里隐约觉得，这次谈话，会改变一些事。

也许是好事，也许不是。

但他知道，必须谈。

飞机开始下降，轻微的颠簸让傅承昀回过神。他收起文件，揉了揉眉心，眼里带着几天谈判留下来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

凌晨一点，航班准时降落北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春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机场特有的味道。傅承昀拉了拉风衣的领口，快步走向贵宾通道。

周谨已经在出口等着，看到他立刻迎上来：“傅总，辛苦了。”

“直接回家。”傅承昀简单说完，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轿车平稳的驶出机场，开上了深夜车流稀少的马路。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周谨从副驾驶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傅总，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傅承昀正闭着眼休息，听到话睁开眼：“说。”

“是关于太太的。”周谨说话很小心，“最近……圈子里有些不好的传闻。”

傅承昀的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什么传闻？”

周谨简单说了那些关于傅太太和师兄在天台见面，以及现在有人猜测他们婚姻名存实亡、各玩各的流言。他说的很客观，只是陈述事实。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傅承昀的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看不清楚，但周谨能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查清楚了吗？”过了好一会，傅承昀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初步查到，流言是从秦薇小姐的朋友赵倩那里传出来的。具体细节还在核实。”周谨停顿了一下，“另外……知意小姐也在查这件事，她好像很维护太太。”

傅承昀“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说要怎么做。

但周谨知道，这平静的下面，肯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车开进云顶府的地下停车场时，快凌晨两点了。

傅承昀让周谨和司机先回去，自己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向电梯。电梯镜子里映出他高大的身影，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松着，眉眼间能看出长途飞行的疲倦，但眼神依旧锐利。

电梯上行，数字一下下跳动。

他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紧张。明明只走了半个月，却感觉过了很久。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傅承昀推开门。

玄关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方。客厅里有微弱的光和声音，是电视发出来的。

他放下行李，换了鞋，走进客厅。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一部电影。画面里是雨天，男女主角在车站告别，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背景音乐很悲伤。

沙发上，苏晚蜷在那里睡着了。

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乱乱的铺在靠垫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能看到她安静的睡脸。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却轻轻皱着，好像睡得也不安稳。

傅承昀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半个月没见，她好像瘦了些。脸的轮廓更清晰了，从袖子里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很纤细。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一个空牛奶杯，还有……一个烟灰缸。

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傅承昀的眼神一紧。

苏晚几乎不抽烟。他记得很清楚，她不喜欢烟味。只有压力特别大、特别焦虑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支。

现在，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

他的视线回到苏晚脸上。她睡得很沉，但姿势并不放松，整个人缩着，像是在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电影还在放着，悲伤的对白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

“我爱你，但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们都有放不下的过去……”

傅承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轻轻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想把她抱回房间。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但就在他的手臂穿过她膝盖和后背的时候，苏晚猛的惊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先是有点迷茫，然后看清了他的脸，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傅承昀？”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和不确定，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

“嗯。”傅承昀应了一声，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是我。”

苏晚呆呆的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但下一秒，那点惊喜很快就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点慌乱，又有点不安。

她挣扎着坐起来，傅承昀顺势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你……回来了？”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声音还有点不稳，“不是说……明天吗？”

“提前结束了。”傅承昀说，目光停在她脸上，“怎么睡在这里？”

“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苏晚躲开他的视线，伸手拿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更安静了，只有玄关夜灯的光。

她站起来，动作有点匆忙：“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傅承昀打断她，在她从身边经过时，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傅承昀感觉到，苏晚的手腕很凉。而她的身体，在他碰到的时候，明显的僵硬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