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衣猎猎,破烂成片的衣衫在祂身上宛如艺术挂品,孟若若口中的倒扣拖把头,更像海水中生长飘摇的海藻,看起来很柔软。
发丝下,却有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正冰冷打量、审视她。
“葭葭姐,祂好像不在……”
孟若若正要扭头,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人影触及院内进屋里的台阶,嘭得砸出一个坑,灰土飞扬里,克西亚背对门口,手臂抬举用力,哧啦一声爆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标准,且近乎完美的,背展肱二头肌动作。
【如何对待可爱弱小人类指南:一,展现无与伦比的实力,让可爱人类充满安全感。附图:肌肉.jpg】
孟若若手里果篮掉落在地,她默默收回脑袋,面如死灰,一片木然:“葭葭姐,我还是回去住院吧。”
江映葭也从那紧锁的眼神里回神,听到动静,探身出去:“......”
孟若若气得浑身发抖,笃定说:“祂恐吓我们,祂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我这就报警把祂抓起来。”
江映葭阻拦住孟若若,将地上的果篮捡回怀里,叹口气:“这可以慢慢教育,用不着警卫......这样,我们先回66号房?”
66号房是江映葭的房子,在幸福路三点钟方向,如果从四号房出发,得横跨半个中心圈抵达。
孟若若曾经去过66号房,作为客人。
那里有一个小水池,在院子里。水池旁种着一棵绿意葱葱的大树,结着金黄灿烂的果子,一截树干上绑了绳子,垂下来是一个秋千。
这的确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
孟若若摇头,水润的眼睛里簇起火焰般的光,明亮坚定:“我要留下来,我不会让祂再破坏我的家,我想想办法,一定可以的。”
她又说一遍,似对自己打气:“一定可以!”
这是她的家,如论如何都无法放弃的地方,属于她和爸爸妈妈的家,她的底线。
她要将变态实验品赶走,而不是自己灰溜溜离开。
江映葭感觉到她身体在发抖,没有点破,嗯了一声,下巴靠上孟若若圆润的脑袋,声音从骨头连接处传递,嗡嗡的:“那我也想想,我们一起想想。”
孟若若抬头看江映葭,黑溜溜的眼睛弯起,露出两颗小虎牙在笑,晚灯下,两个人都笑开了。
……
克西亚维持那个姿势许久,祂确信饲养者是看见了的,但反应怪异。
祂收了动作,低垂下头思索:哪里出了问题?
克西亚打开手环,点开《如何对待可爱弱小的人类指南》,早在几天前,祂就背下了,一字不差。
封面上的大狗嬉皮笑脸,克西亚关闭了手环。
也许,祂应该换一个更强大的出场方式,尽可能展露祂的实力。只是那样,饲养者的房子可能会损毁严重。
思索间,藏匿在发丝下的耳朵抖动,克西亚看向院门口位置。
祂的饲养者从墙后探出个脑袋,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蝶翼颤动,又细又白的手指胡乱指,横声横气:“你!把衣服穿上!不然我报警!”
衣服?
克西亚低头,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克西亚闪身进入房里。
这间房在二楼尽头位置,布置区别于孟若若房间的少女心,显得清雅大气,床头柜放着一个相框,一家五口。
克西亚在孟若若不在的几天里彻底熟悉了四号房,要找祂能穿的衣服,进这个房间是第一选择。
祂从房间翻出一套衣服穿上,衣服是旧的,浅蓝色无口袋,但码数小了,穿着有些紧绷,勒出窄窄的腰身。
……
没有发现实验品。
江映葭和孟若若走进院子,落脚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对劲,滑溜黏腻,抬脚还在拉丝。
积水的院子里,不知名的东西淤堵发黑,长出霉斑,植物大片枯萎曲伏。客厅内也遭了灾,从台阶到地板、推拉玻璃门,碎的碎,坏的坏。
空气中散发着腐朽发酵的臭气。
整个的一塌糊涂。
两人噗叽噗叽踩着不明物体走过院子,中途险些滑倒,才终于踏上客厅台阶,停在一处地方。
这里有明显的破坏痕迹,满地玻璃渣,地板上有一个人印子,还有一个坑,向下凹陷约摸三尺,最底部展露出一双脚印。
孟若若站在坑边,拳头捏得紧紧的,刘海下脸蛋沉着,嘴巴不停念念。她说得小声,江映葭仔细才分辨出几个词。
“坏东西”“坏心眼”
江映葭笑笑,这孩子连骂人都词汇匮乏,毫无攻击力。
眼扫过四周,皱眉。不过的确太过分了,几天时间,怎么能把家糟蹋成这样,难道若若的实验品有暴力倾向?江映葭暗自揣测。
微风撩拨发丝,她有所察觉抬头,与屋顶蹲着的克西亚相望。
少年目光淬冷,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上半身前倾微弓,很明显的进攻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