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6号院到了。
王才富将车子开进院子。和1号院的雅致讲究不同,6号院平土平地,种着许多菜。
克鲁斯正赤着胳膊在菜地里忙碌,上次胳膊的伤,看着大好了。祂旁边放着一根扁担四个糟垢木桶,正用长柄瓢在桶里舀动。
一股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孟若若捂住鼻子,没好意思问。
王才富先叉腰责怪起来,是对克鲁斯:“不是跟你说了孟丫头要来嘛,怎么这时候施肥。”
孟若若不懂施肥是什么意思,总感觉很不得了。
“这个臭小子。”王才富骂两句,引两人进去堂屋。
堂屋堆放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狭挤出一条走道,通往后边的房间。四处都乱,堆在一起反而不乱了。
孟若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房子里建小山,两座小山。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好久没人来了,就没怎么收拾。”王才富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两张椅子,掸掸上边的灰尘让他们坐下。
孟若若抱着苏如果也不知道往哪儿放,王才富挪挪脚,说放地上就好。
他拿起一个,当即解开拉花,把包装的彩纸仔细脱下折叠起来,塞进旁边的小山里。
拍一拍果子,硬实的响声。
“哦,还没熟,再放放吧。这东西拿来泡酒还是不错的。”
“啊?”孟若若疑惑,“不能直接吃的吗?”
王才富咧嘴笑:“饿极了也能吃,苦了点,涩口。”
难怪江映葭从没送过她苏如果了,原来只能泡酒。
与此同时,吉祥路1号房。
程正明给每个家庭成员都切了一小块苏如果,拇指大,相当吝啬。
“都尝尝,小姑娘特意送过来的,还是有心,懂事,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儿媳妇,都得享福。”
‘儿媳妇’几个字划了重音,意有所指。
厅里几个男子默不作声,有人将切小块的苏如果叉起放到嘴里,接着猛得咳嗽。
引众人侧目。
程正明皱眉:“你的教养呢?”
程随意把嘴里又苦又涩的果子艰难吞咽,暗道:他的教养才让他没当众吐了这东西。
在座都是人精,特别几个哥哥,从政多年,谈笑都是算计,立即看出不对。
一人幽幽开口:“家长没动嘴,老三,你怎么能先动呢?”
程随意用手绢慢条斯理抹嘴,敛目,“是我不对。爸,您尝尝。”
“老大不小了,毛毛躁躁。”程正明这么说着,也叉起一口放进嘴里,动作僵住一瞬,又恢复平常。
几个儿子看在眼里,谁也不说话。
半晌,程正明开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随意,去书房抄三十遍程言家训。”
“……好的。”
*
孟若若在六号院尝到了用苏如果泡的酒,余味回甘,不烈不燥,很清口。
“好喝吧,泡了得有五年了,也是巧,刚好快喝完,你就送果子过来。”王才富大笑着说。
孟若若不停点头,“好喝!王爷爷,您能教教我怎么泡这个酒吗?我想泡一些给朋友尝尝。”
“这有什么难的?你年轻,记忆力好,看我做一遍应该就会了,先把果子放熟,到时候我联系你来瞧瞧。苏如树浑身都是宝啊,生长迅速……”
他追忆起往昔,给孟若若讲了许多以前的故事,讲到曾经被星兽屠戮的人类,讲到食不果腹的生活。
说着又觉得自己啰嗦,摇头:“还是老了,总想起从前。孟丫头,没觉得我这个死老头啰嗦吧?”
孟若若忙摆手:“怎么会!您的经历都可以出一本书了,您是大英雄!”
“我可算不上什么英雄,青年出才俊,江山归少年嘛。时代是你们的,乐土的未来也是你们的,你们才是英雄。”
离开6号院时,王才富特意挑了一些菜让他们带上。
“都是自家种的,营养没公害,喜欢下次还给你送。放心,这些都很干净。”
孟若若盛情难却,克西亚的筐里又变成了绿油油的菜。
挥手告别,悬浮车窗里能看见一个默默目送他们离开的老人,慢慢变成一个小点,直至再也不见。
孟若若收回目光,她忽然觉得,也许,四号房以外的世界,也没那么可怕。
这个想法直到幸福路66号房前,朦胧如风中火烛。
不等走近,她看见几个狗狗祟祟的人影集聚在66号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一看就不正经。
孟若若攥紧了身旁克西亚的衣角,鼓足勇气,呵声道:“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