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若若往后退开两步,扯了扯手腕,纹丝不动。
“克西亚,放开。”
她完全不清楚状况,心里有一些猜测,看看祂脸上的止咬器,又觉得不应该是祂。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未明的天竟是一直暗着,乌云密布,又在院子里刮起阵阵大风。
祂终是将人抱进怀里,一点点收紧。
脚骨被怀里的人踢了一脚,祂不在意,只将她抱进了屋里,自己跪在床边,老实而认错的模样。
昨天夜里,两个实验品打了一架,一个人从墙上被打到墙外,胜利者却惴惴不安。
“克西亚,你知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是的,祂知道,祂如果不打死约西亚,约西亚总能想到办法把自己的饲养者夺走。
比如今天的到场。
饲养者从没夸过祂,却能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予约西亚,这哪里公平?不,从来就不公平。
她又在怕祂了。
窗户外边下起大雨,雨点从窗户飘进卧室,带着潮湿而张狂的气息,小雏菊啪得从窗台倒落,摔出盆,带出泥。
虫子是祂,往墙上打人的也是祂。
祂不说话,未有反驳。
这个一向不老实的实验品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
祂可以装得像一点,再忍一忍,祂很会忍的,可是,一种莫名的情绪让克西亚近乎抓狂。
这种情绪,叫,嫉妒。
有什么东西淌落在雪白的绒毯,孟若若低头看,发现是血,从克西亚嘴角流出来的血。
祂跪得笔直,跪着比她坐在床边还要高,手背在身后,沉默又顽固的样子。
叹气。
一双手捧起祂的脸来,白又纤细的手指与黑铁的止咬器接触,相贴。
“你哪里不高兴?嘴巴咬破了不疼吗?”
疼的。只是一贯没人关心。
克西亚终于开口:“虫子,是我。不喜欢别人,您,能不能,只有我。”
孟若若其实有些猜到了,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教育?光罚站好像不大够。
她说:“你等一等。”
先把窗户关上吧,雨有点大了。
噼里啪啦的雨点击打在玻璃窗,狂风吹得人往后退步,直到窗户隔绝内外,室内安静下来,窗外闪动惊雷的白光。
孟若若的脚步声远远近近,从一楼去往二楼,又拐进厨房,她拿了东西,呼吸有些重,这些,克西亚都能听见。
她白色拖鞋出现在视线里,伴随她的喘息声。
“看来锻炼还是少了。”她在抱怨,将手上的医药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整个人也蹭掉了拖鞋坐上床去。
一只手摸索着抠动止咬器,不得法门,孟若若放弃了,看看祂:
“你能取下来对不对,不取下也咬不到我了。”
克西亚不敢抬头,嘴原本不流血了,此时又咬破。祂第一次有了想逃跑的冲动,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祂的饲养者面前。
厨房的热水滚滚,在进行沸腾到熄灭前的最后时间。
祂动了,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整个扣住止咬器,大拇指和小拇指刚好左右压在两翼的开关,往下轻摁,止咬器便脱落下来,露出少年白净的脸。
孟若若把祂紧咬的唇瓣解救出来。
几乎快咬烂了,真不知道祂想些什么,对自己这么狠。
细细上药,念念叨叨:“我早应该知道是你的,上回医生提醒,带你打疫苗耽搁了,今天,或者明天我们补上。”
“我刚刚查了一下,口欲期想咬东西是正常现象,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咬我,但是也不用那么自责……”
女孩儿身上的香气萦绕,她的发丝乱了,也许是刚才吹的,有一根挂在了圆润小巧的鼻头。
祂想,是正常的吗?
接近她,无休止,无底线,宛如黑洞一样的欲望也是正常的吗?
唇上涂了淡绿色的药膏,而祂的手,将那根怎样也忽略不了的发丝撩撇在她耳后。
和那天,祂看见另一个人类,对她做的动作一样。
在克西亚被罚写大字静心的时候,孟若若用热水泡了奶,给祂送过去。
除了大字,克西亚还受到了一个周不许吃糖的惩罚。
手环上头像跳动,她收到了来自程正明的短讯。
想到上次的苏如果,孟若若很有些抱歉。
拿不能吃的果子换了人家两大盒点心,真是罪过。
短讯接通,对面背景在书房里,书架上满满板砖厚的书籍,程正明一身藏蓝色唐装,刚开始有些严肃,面对镜头时转而笑容满面。
“若若,没打扰你吧?”
“没有的,程叔叔。”孟若若觉得对方不是来兴师问罪,果然。
“上次的糕点又有入库,我让随意给你送过去了。”
孟若若看向窗外轰雷夹杂倾盆大雨,有些疑虑:这样的天气,送过来?
克西亚不再落笔,墨点在纸上晕开、扩散,片刻后,随着程正明的一声问话,笔从中间折断,碎渣泡进杯子里乳白色的奶里。
“若若,你觉得,随意这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