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品克西亚,进入二环你将剥夺被领养资格。”
于是二环。
“实验品克西亚,再往前,你将放逐出乐土圈自生自灭。”
中心圈。
这场追逐戏码似乎拉下帷幕,如沙的实验品渐渐听从命令退回。
这条笔直的、通往中心圈的路还是打通了,陷入短暂瘫痪。波及五个环,十五个大区,好在,无人死亡。
滋滋电流在手环里呼出,追随而来的机架散去。
中心圈于二环的交界,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逆着光,迎风站立,高大的身体泰山般岿然不动。
克西亚远远就认出祂,是克鲁斯。
克鲁斯戴着遮雨斗笠,身上穿着干农活的汗衫,脚下蹬的雨靴还带着新鲜的泥,看得出,应该是临时赶来的。
偏偏是祂。
有克鲁斯堵门,克西亚知道自己进入中心圈可能性不大了。
但,祂还想试试。
两人却没有开打。追击没有了,得以空闲,适时,街道卷过一阵风,隐约能闻到独属于苏如树的花香。
结果后的苏如树,又满盛开出了花朵,是淡黄色的新蕊。
面对血雨腥风中趟来的克西亚,收到消息、知道个大概的克鲁斯皱皱眉,声线沉稳而冷静:“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挑战乐土规则,从此不容。
克西亚点头,“嗯。”
克鲁斯把斗笠推到身后,问:“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想做什么?”
这还是第一个耐心下来问祂的人。
克西亚眨巴眨巴眼睛。
迟钝地想:祂想做什么,祂想做什么呢,想永远待在饲养者身边,想她眼里心里全是自己。不想被忽略,不想一个人待在空房子里等待,从白天等到天黑……
祂如果更坏一点,也可以在饲养者清醒时亲吻她的指尖和脸颊,和她待在同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上吧?
光是如此想象,克西亚感觉浑身发热,喉咙渴得又干又痒,每一寸骨头都酥疼难耐。
祂的欲望在说:“我想带她走。”
如潘多拉魔盒打开,释放出所有罪恶。
克鲁斯不多言,拳头炮弹般重重打在克西亚腹部,用铁拳让祂冷静。
“现在呢?”
后者身形风筝似的飞远,却借力腾挪,向中心圈更前。
克鲁斯蓄力追上去,暗骂:“臭小子。”
88号,77号……速度是祂的优势,雨水更是加幅。
祂踩踏过屋檐瓦片,身后克鲁斯紧追不舍。
四号房近在眼前,克西亚慢下来,有种情绪弥漫,说不清道不明。
祂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太难看了。
至少该擦干净脸的,饲养者喜欢祂的脸。
克西亚用袖口擦脸,擦完才发现袖口沾染的血污更多。
没时间了。
祂没有时间了。
在克鲁斯冲来的前一秒,克西亚终究接受自己要用一身狼狈迎接饲养者。
一道蓝色光幕却阻拦住要进屋的克西亚。
那是防范实验品的院子防护。
克西亚微愣,这么快,这么快祂就不属于这里了?
这个认知让祂痛苦,比克鲁斯的拳头更甚,祂喉咙里发出尖啸,趁克鲁斯慌神的毫秒时间,换了位置观察光幕里的房间。
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屋里亮着灯,却怎么也看不见饲养者的踪影。
她在躲祂吗?
她再也不想见到祂了吗?
克西亚一下下拍在光幕上,发出哀求:“您出来,看看我,好吗?我要走了,我会走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好疼。
怎么会这么疼。
浑身骨头血肉都要裂开了。
这一刻,克西亚才明白,原来祂和约西亚一样,没有都可以。
不是她,不行。
“孟,若若,出来见见我。”
声音渐渐变得凄凉悲怆,如人鱼泣歌。
“孟若若!!!!!!!”
警报声长鸣休歇,下了一天雨,天空奉上最明净的月亮,挂在幸福路66号一个窗户旁。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窗边,对着月亮合掌闭眼,表情虔诚,似乎在许愿。
的确在许愿。
孟若若特意挪开了地毯,网上说这样显得诚意一些。
还好,不算冷。
她膝盖跪在地板,嘴里念念:“希望程总早日脱离危险期,克西亚可以好好接受改造,大家一切平安。”
她又重复几遍,忽然看见窗边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流星吗?
揉揉眼睛再看,郎朗夜空,连星星都没有,只有院子里摇曳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