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宋青云。
两人相看,孟若若暗自掐手心,尽量一副什么也不曾发现的样子,“宋姐,你也来探望程总?”
“嗯。”
“要热毛巾吗?”敷敷眼睛什么的。
“不用。”
气氛冷下来,孟若若不敢去看宋青云红了的眼眶,她想,这时候宋青云给她一巴掌也是应该的。
因为她的疏于管教,实验品才会造成这样无可挽回的大错误。
手指搅来搅去,她该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我该回去了。”宋青云突然开口,起身,经过她时没有停步,衣衫摩擦温度传递,是冷的。
“我…我送送…”
“不用。”
这一声更冷,冷得孟若若僵愣在原地。
她自觉说错了话,什么关系,她来说‘送’这个词。
宋青云带过一阵风,高昂着头颅离开,背脊挺直,像枝倔强不肯任人攀折的玫瑰,她说:“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
不知过了多久,孟若若嘶一声抬起手。
中指指腹在流血,且已经流了一会儿了,现在才传来痛感,地板上留下梅花般的血点。
她将手指含进嘴里,直到血止住,发现上边破了皮。
“宋姐真的会扎人啊。”
孟若若借来抹布擦去地板上的血迹。
拧水时忘记了受伤的手指,碰掉了刚凝结的血痂,丝丝鲜红顺着水流流走。
她不觉得疼。
离开病房前,孟若若回头看一眼。
病床上的程随意浑身插满各种管子,蓝白的病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一旁的帘布。
他本来有出众的外貌,美好的爱情,如今躺在这里,沉沉不醒,憔悴枯槁。
到底从哪里开始出的问题。
孟若若不清楚。
走过长长的下山坡,一座黄白巨石上刻着医院红字,石头旁是两棵拥花为簇的蓝花楹。
浅蓝细碎的花丝打着旋儿落下,铺在蠕动车顶,铺在脚下。
孟若若从树下走过,到达打车的地方。膝盖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绷直的腿软下去,扑在地上。
远处传来轰乱嘈杂。
是一群穿蓝黑制服的人与巡查警员起了冲突,两方大打出手,警员推挤开人群跑,另一方人追。
“不许动!还跑?再跑腿掰折了!你小子,我盯你很久了。”
这段路本就人流熙攘,卖花的卖水果的,开餐店的路边吃饭的,这一闹这一嗓子众人避让不及。
人高马大的实验品追击在后,前边锅碗瓢盆,瓜果花卉碰得满天飞。
不明所以,伸长脖子的人四处问:“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众人看看,你不知我不知,口说:“演习?”
有人大拇哥往后指医院刻字大石,“选这地方?没听说过。”
有人回:“有说法的,这打伤打残了,医院门儿一打开,乌拉乌拉的车笛拉响,蹭蹭蹭跑出三五白衣天使,全拉里头去,一步到位。”
那人看看这人,道:“您搁这儿说相声呢?”
说话人抚掌,“嗨~!”
孟若若扶好撞上她膝盖的小女孩儿,见人群往这边拥挤,为避免踩踏,抱起女孩儿闪进一家店里,是家杂货店。
看戏的人不怕,她还是怕的。
怀里的小女孩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孟若若宽慰说:“别怕,能看见爸爸妈妈吗?如果看不见,一会儿姐姐带你去警局。”
女孩儿乖乖点头,视线往下落于她的手指,声音糯糯的:“姐姐,你流血了。”
“啊,我处理处理。”
孟若若问店员买了酒精创可贴,这才发现手指破的伤口摔倒时二次蹭伤了,整根手指到手腕血淋淋的,看着怪吓人。
她背过身去处理,避开女孩儿,“你别怕,只是看着恐怖,其实伤口不大的。”
女孩儿嗯一声,问:“姐姐你冷吗?”
“不冷啊。”
“那你为什么在抖?”
“可能是有一点点痛。”
孟若若如此解释,一边快速消毒,等待那一阵痛感过去,噗呲噗呲又来几下,直到手指上的血污抹去,露出伤口。
原本破个皮,现在掉了块皮,这大小的伤口创可贴似乎包不住。
那就,多来几张吧。
她低头以拙弄巧时,眼前垂下一片阴影,以为是自己挡路了,毕竟这是个卖杂货的小店,通道狭小。
孟若若挪挪身,“您从旁边直接过就好。”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陌生的,却似乎与她相熟已久:
“孟小姐,有缘见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