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一样的热水从花洒喷洒,水雾很快在镜面结出水汽,凝聚,不堪重负,下滑。
也许是热乎乎的水解开了脑袋里搅成一团的思绪,她突然回想起克西亚说祂们是残次品那天祂的表情。
谨慎、小心的,可她随口一问,祂还是说了。
克西亚能直白得向她说明自己的出身,还和约西亚打架,是不是说明克西亚其实,是站在她这边的?
水幕在眼前冲刷,头发沾了水,模糊视线,孟若若手撑在墙壁的瓷砖上,感受到掌心的一点点冰凉,呼出一口沉重的气。
这个澡洗得比较快,苏青桉进来时还发现她头上有泡沫没冲洗干净,拉着她到洗漱池子那里给她冲洗,水温调整得刚好,力度柔和。
“小甜心,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吗?”
孟若若或许是姿势问题,声音有些嗡气,说:“记得。”
“那天你也是这样,当时在洗澡呢吧,冲出来,头发上全是泡沫,又呆又傻,手想接东西,发现又是水又是泡沫,缩回去,跟我两两傻站着。后头水和泡沫进了眼睛,眼睛红了你也不哭,我当时就想,你不会没有痛觉吧?”
“有的。”
“哈哈哈哈哈。”
苏青桉被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大笑着拿过擦头巾给她脑袋包起来,卷到后边的揪揪也塞进里边。
包得很好,显得她的脑袋又圆又尖。
“后来我就总担心你会饿死,结果发现你学会自己做饭了。厨房台子那么高,随便一个锅一把刀都比你手大,那么重你也能拿起来,还会颠锅呢,哈哈你是有怪力因子吧?...不过,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挺佩服你的。”
“习惯了其实还好。”
她们相识在孟若若七八岁的时候。苏青桉十岁出头,正好奇活泼,那段时间总往四号房这边跑,还以为是喜欢来找她玩儿,没想到是怕她死掉。
那段时间里她常做的事就是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眼神执着地盯着院门方向。
她大多时间就蹲守在门口,后来逐渐忙碌于整个屋子里。
够不着的厨房的灶台会搬小板凳,打扫不了的柜子顶部会请人打扫,好好吃饭,长大。
习惯于把生活过得仅仅有条。
即使是失去了父母,孟若若好像也没意识到重要性,对什么都反应慢慢的,也不哭也不闹。
就是在那样的时间节点上,苏青桉浓墨重彩得出现了,无法忽视,每天打卡一样从大门冒出脑袋,兴致勃勃招招手,喊一句:“呆子出来!”
她就出去了。
有时闯了祸,苏青桉推她到前面抵抗住苏父的火力攻击,苏爸爸无论怎么生气都奈何不了自家的小魔女,每次都会叹口气说:“算了算了,下不为例”。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苏青桉带着她翻墙进一家人的院子偷摘橘子。那家院子里种着的橘子树不是变异后的品种,有着严格的成熟期,所以显得比较稀罕。
她俩上学路过时发现的。
苏青桉从橘子还是青疙瘩的时候就盯上了,每次路过指着里边的橘子对她说:“等它们熟了姐姐带你去摘橘子。”
就这么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一个太阳好天气好橘子成熟了的日子,黄澄澄的橘子挨挨挤挤得挂满枝头,在绿叶里突显,酸甜的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满口生津。
“一会儿我俩进去,我摘了橘子往树下丢,你就捡进书包里,明白吗?”
孟若若捏着书包带子点头。
那时候苏青桉翻墙爬树的本事已经很厉害,孟若若呆头呆脑的手短脚也短,翻不过去的时候还是苏青桉在底下托她的屁股。
好歹两个‘小毛贼’是进院子了。
凑近到橘子树底下更觉得壮观,红灯笼似的橘子,每一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果皮油润得像是打了蜡,一枝枝结得很密。
苏青桉:“哇啊哦~,好多,好大,一定很好吃。”
说着擦擦口水,顺便也给她擦了擦。
苏青桉三两下爬上树,手碰到橘子梗子还没拧,就听见汪汪汪的吼叫声由远及近,树下的孟若若看得就更直观了,那是一条黑背扁头大型犬,狗脸皱巴得耷拉好几层皮,怪相丑陋,正对着树上的苏青桉呲嘴低吼。
更丑了,还很凶。
小不点的她吓得跌坐在地上哭着叫姐姐,一下吸引了皱皮狗的注意,眼见着狗越发靠近,一个黄皮橘子从天而降砸在狗脑袋上。
之后,苏青桉硬生生用橘子把大狗打退了,煞是威武。
事后还煞有其事得教育她:“越害怕越要反击,懂不懂小呆子?我们就是要不折手段厚颜无耻得存活够一百年!”
当然后边院子主人提溜着俩小孩儿找家长算账的时候,苏青桉又躲在她身后和苏父叫嚣:“你打我吧!你就把你最可爱最善解人意活泼开朗的宝贝女儿打死算了吧!”
苏父无奈举起的手还是放下去,叹气:“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最后橘子是买了,橘子树也买了,移栽到三号房院子里。
橘子树移栽到院子里没有存活,也是其第二年,苏父去世,苏青桉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她抱着她哭了几天,哭进医院还不撒手,孟若若呆呆得也不挣扎,醒来后的苏青桉望着她,打着嗝儿说:“你也很难过吧...嗝儿,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
孟若若从来没觉得苏青桉欺负她,这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青桉姐,你一直很关心我,我知道的。”
苏青桉从一个房间拿了吹风机,还是那个招手的动作:“你叫我一声姐姐,姐姐当然会关心保护你...过来小甜心,姐姐给你吹头发。”
湿漉漉的长发在苏青桉手下慢慢吹干,柔顺的发丝在指尖穿过,再一点点涂抹上精油,被精心呵护。
孟若若扬起小半张脸,白嫩嫩的,表情是严肃的:“我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
“嗯,什么事?”
“我想以身为饵,找到葭葭姐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