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西亚?”
那人不说话,眨眼抱她穿过车流来到桥边,轻巧得像闲走过早晨的花园。
孟若若仰头看清了,这人头上戴着白鸟伸长喙部的冠冕,从头分两片绢布坠着细小的珠串,白得锋利的下颚,几缕幽红发丝从巾布露出,殷红的唇,拉平嘴角,看不出喜怒哀乐。
衣服似乎讲究,纯白色的披肩,长袍白袖身前漆黑竖带,衣服大片锈有精致繁复花纹,人虫鸟兽山川河流,白与红,白与黑,在这人身上毫无违和,甚至精彩。
不对。
这人不是克西亚,克西亚没这么大一只,大只到几乎顶挨一层楼,也不是红色头发,味道,其实仔细闻闻,味道也不像...
她认错了。
孟若若吞咽了口唾沫,随后不可遏制得紧张起来。
所以,这是来抓她的反社会实验品?
看着不大像啊,孟若若暗暗寻思。哪里不像?可能是穿得太好了点?都反社会了,人人喊打了,穿这么好?这么张扬?
两人大眼瞪白布之际,旁边有人围过来,“阿七你你你你,你捡到个什么?!卧糙!!!!纯种人类!!我说你怎么冲这么快...”
高高矮矮与抱她这人同类装束的几人,同样看不见脸,只听见略有夸张的呐喊。
这里是在一座架桥上,下边是极乐河,河水从一号乐土发源流经二号乐土直到此地已然湍急,河面宽阔。而这座桥上其实鲜少有人,只有三两晨跑的行客,现在那些人都停下了,不管是看空中路上的事故,还是被高喊吸引,还是原本就堵车在这里的人,总之,孟若若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目光。
她没时间尴尬,听说话也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反社会分子,就要离开。
不过对方好歹免得她遭罪,还是诚恳商量的语气:“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还有事,可以把我放下吗?”
阿七一动不动,似乎彻底呆住了,咚咚咚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强烈,孟若若都怀疑祂的心脏要跳出来,跳到她面前。
“放我下去。”她开始扭来扭去踢腿。
旁边祂的同伴小心着不敢碰她,伸了手又缩回去,劝:“阿七,你别见到个小人类就兴奋,我们是来比赛的。”
阿七终于动作了,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似乎是深呼吸却没有吐气的声音,祂慢慢蹲身,让她坐着祂的一条腿踩着祂的掌心着地,白袍堆叠像在地上开出的一朵花。
这样漂亮,她舍不得踩。
这时上方苏青桉的声音传来:“孟若若!你老实待着!”怒火冲天,撕心裂肺。
听得孟若若赶紧跳一下跑走。
离开前她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白袍黑带的实验品,无魂鬼一样站在那里,高挑瘦削。她挣扎时撩开了祂的袍袖,白色的袖子下边,露出小半截手臂,上边布满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疤,新的伤疤,泛着经络的红,显得格外狰狞。
明明看不见眼睛,却能感受到祂目光追随,下一刻,又见到那实验品,抬起长指落在红得发艳的唇边。
...变态。
早晨霞光出来,河面升起了白色的雾气,天边一带橘红橙黄颜色,再上边的天还泛青,天水一处在架桥的钢铁孔洞里,一片一点得出现、消失。
有点冷,但跑着跑着孟若若还是出了汗。
跑到下桥头的地方,那个等候已久的黑皮虎眼实验品大咧咧拦腰将她抱起。孟若若回头看祂,确认这回没被抱错,手脚脑袋朝下,软面条一样,也不挣扎。
只是问:“你们还操控车子吗?早晨很多人还要上班的,我已经过来了,你们快收手吧。”
她自己都觉得好像不该用这种语气跟反社会分子讲话,想不好措辞,想凶一点,强硬一点,但又想想,她自己‘阶下囚’身份,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遭遇。
想着想着,她被带进了一个铁皮车厢。
虎眸实验品还穿着巡查团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祂轻轻放下她,往里推一推,也没有多大劲儿,见孟若若挪进到车里祂才跟着跳上车厢里。
车子的两扇门自动合上,四下无窗,也没座位,唯一的东西只有车厢顶上的一盏小灯,在跟随车子发动后小幅度得摇晃。
不知道车子要开去哪儿,不知道过去多久。
这样密闭空间,又是和一个凶神恶煞的实验品待在一起,孟若若无可避免得害怕。
她自己缩在角落,背靠着车壁,尽量得离那人远一点。
一旁的实验品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她,许久了,递过来一块布,边角带线头的像是哪里刚撕扯下的:“您的手受伤了,请擦一擦。”
孟若若被这突然的开腔吓住,下意识身一缩啪得一打。
空间死寂的沉默。
“......”
孟若若打完才发现,自个儿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得劈裂开,一手的血,她竟然无知无觉。
半晌,她小心着开口:“没事的,已经不流血了...谢谢你。”
实验品手僵在原地,半天才将布收回去,闷雷的声音再起:“不会耽误大家上班,您放心。”
“从始至终,我想请的只有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