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将军萧于归的突然出现,使得萧家军内部瞬间分裂为两个派系 —— 老将派与新将派,两军对峙,剑拔弩张,互不相让。萧于归一身戎装,仰头骑马,停在两军正前方,与萧唯知并肩而立。
萧唯知神色迟疑,开口问道:“父亲大人怎会在此?”
萧于归面无表情,驱马行至萧唯知身旁,未等他再多说一句,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怒声斥道:“逆子!” 话音刚落,便猛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 萧唯知连忙伸手扶住萧于归,见他手掌中咳出的点点鲜血,顿时一愣,声音颤抖着道:“父亲您快些回府歇息,孩儿已经部署妥当,您且相信孩儿,只消这一战,孩儿定能将天下收入囊中,为萧家争光!”
“逆子!你还敢说!” 萧于归怒不可遏,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萧唯知,“趁现在还未酿成大祸,快下令让萧家军退出清河门!否则,休怪为父不念父子之情!”
“父亲!孩儿已经将乾坤宫团团围住!五万将士枕戈待旦,功败垂成就在这一刻了!” 萧唯知从怀中取出虎符,高举过头顶,朗声道:“众将领听命!时辰一到,即刻攻入清河门!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萧于归强忍着心中怒火与身体不适,一剑刺向萧唯知的左肩。萧唯知吃痛,惊讶地看向萧于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父亲,孩儿……” 话未说完,一支流箭突然从暗处飞来。萧唯知瞪大双眼,猛地回头望去。
“是安家军!保护将军和少将军!” 一名将士高声喊道,声音从清晰渐渐变得渺茫。萧唯知身子一晃,从马上跌落下来,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虎符。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支支流箭朝着萧家军的主要将领射去,心中骤然一紧。突然,他用尽全身力气,飞身而起,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为萧于归挡住了迎面射来的一箭。
萧于归咳出的鲜血沾染在萧唯知的身上,与他肩头流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殷红一片。萧唯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虎符塞进萧于归的手中,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悔恨:“孩儿错了…… 孩儿不该听信奸人谗言…… 是安槐…… 是他挑拨离间……”
萧于归缓缓闭上双眼,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滴落在萧唯知的身上。他哽咽着道:“我该如何向你母亲交待!我该…… 如何向萧家的列祖列宗交待啊!” 说罢,双手紧紧拥着萧唯知,老泪纵横。
“没想到…… 到了最后,还是给萧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萧唯知哽咽着,口中不断咳出鲜血,“孩儿不孝…… 孩儿没用啊!孩儿误信奸人谗言,一时糊涂…… 可是孩儿…… 孩儿只是想得到父亲大人的肯定啊!从小到大,父亲疼爱二弟和三妹,远远在我之上…… 我只是…… 只是想听父亲说一句,唯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孩儿…… 孩儿只是……”
话未说完,怀中人便再也没了声息。萧于归强忍着汹涌而出的泪水,高举虎符,大声喊道:“萧家军听命!收起武器!绝不顽抗!”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痛。一个个萧家军将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矛。然而,安家军的飞箭却并未停歇,依旧一波一波地袭来,毫不留情。
目光所及之处,萧家军将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两辆马车疾驰而至,赶到乾坤门之时,只见所有的弓箭都齐齐对准了萧于归。五万萧家军将士,被安家军的两万飞箭手团团围住,插翅难飞。这场历史上最为可笑的一场政变,在萧唯知的无知与冲动中仓促拉开序幕,最终在五万将士以身殉符的悲壮中草草收尾。
原来,萧唯知自始至终都只是安槐手中的一枚棋子。安槐利用他心中对父亲的不满与对权势的渴望,挑拨离间,怂恿他起兵造反。如此一来,安槐便可在天下苍生面前树立起一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臣子形象。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他再以 “拨乱反正” 为名,名正言顺地登基为皇。
萧唯安透过马车车窗,看到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萧于归正紧紧拥着萧唯知的尸体,眼泪瞬间倾泻而下,失声喊道:“大哥……” 她身子一阵发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得卫渊至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腰身,才勉强站稳。
萧唯念推开车门,一步一步,缓缓绕过所有倒地的尸体,径直走到弓箭的正中央。他伸出双手,缓缓将萧唯知的尸体从马上接了下来。尸体上的余温尚在,萧唯念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小心翼翼地将萧唯知背上的箭一枝一枝拔下来,目光从未在萧于归身上停留片刻,只是轻声问道:“是父亲大人让萧家军不许反抗的吧。”
萧于归双眼依旧紧闭,仿佛没有听到萧唯念的话一般,静坐在马上,身形僵直。
□□的马儿受到惊吓,不断哀鸣不止,却因主人纹丝不动而只能在原地静立,浑身颤抖。鲜血染红了萧唯念的双手,数万枝冰冷的箭矢齐齐对准他,他却恍若未觉,依旧专注地清理着萧唯知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乾坤门缓缓大开,风展亲自率领宫人赶来,他掀开皇撵的帘子,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脸上并未有丝毫动容。反倒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飞箭中央那个满身是血的萧唯念时,才微微蹙了蹙眉,表现出了稍许的动容。
萧于归缓缓睁开眼,目光呆滞地看向风展,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说道:“老臣教子无方,纵容逆子起兵谋反,惊扰圣驾,还请皇上降罪!”
除却李逢泽,在场所有人皆齐齐跪倒在地,一时间,四周静谧无声,唯独剩下远处乌鸦的哀鸣之声,凄厉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令人作呕。萧唯安的哭声渐渐微弱,最终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风展迈步走下皇撵,一步一个血印,缓缓走到李逢泽跟前,淡然一笑,道:“让西越的殿下见笑了。如无其他事,思瀚你还是先退下吧。” 语罢,便转身走向萧于归。
“拟旨!” 风展朗声道,“平良少将军萧唯知,虽一时糊涂起兵,然关键时刻护驾有功,以身殉国。虽萧家军全军覆没,但念其忠心可嘉,保留其少将军封号,以少将军之礼厚葬。忠良将军萧于归,教子无方,本应治罪,然念其世代忠良,且及时制止逆子,功过相抵,升为忠良大将军,继续执掌萧家军虎符!战死的萧家军每位将士,均可得到朝廷的丰厚抚恤金,其家眷由朝廷妥善安置,以示朝廷爱护将士、体恤民情之心。” 说罢,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安槐,继续道:“安家军护驾有功,玄武将军安槐,封为玄武大将军。安家军左将军李贺,封为良翼将军,执掌李家军虎符,掌一万将士。安家军右将军刘敢,封为白虎将军,执掌刘家军虎符,掌一万将士。”
此旨一下,安槐原本执掌的三万将士瞬间缩减为一万。虽萧家军全军覆没,但凭空多出的李家军与刘家军,恰好形成了制衡之势,朝堂之上的力量重新达到平衡。
萧唯知这一举动,虽白白葬送了五万大军的性命,却给了风展一个名正言顺分离安家军的绝佳借口,也为萧家世代忠良的名声保留了足够的颜面。这一举措,处处彰显着风展身为帝王的宽容之心、爱民之情与高超的政治手腕,无疑令新封为良翼将军与白虎将军的李贺和刘敢备受鼓舞,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
萧于归再次跪倒在地,叩谢皇恩,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愧疚。萧唯念则紧紧地握住萧唯知早已冰冷的手,心中默默思忖:若是自己早一点察觉大哥心中的野心,若是自己没有低估他的执念,若是自己能早些想办法化解他与父亲之间的隔阂,事情,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转机?大哥,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