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微宫内,一众宫女早已闻讯迎了上来,从云鸽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身体发软的萧唯安,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言,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云鸽放心不下,便紧随在萧唯安身后进了她的寝殿。见她神色平静地吩咐宫女备水沐浴更衣,便转身去了正殿等候。
想来是从李逢泽那里听闻了消息,卫渊至急匆匆地赶到卫微宫,未等宫女禀报,便径直冲了进来。他四处扫视一番,先看到了云鸽,双眉紧蹙道:“她还好吗?”
云鸽刚站起身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卫渊至身后进来的李逢泽制止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衣冠楚楚,转瞬便抡起拳头动手的李逢泽。
李逢泽冲她比了个 “嘘” 的手势,从卫渊至身边绕过,悠悠道:“面上瞧着倒是无碍,可人家姑娘心中究竟是何滋味,便不得而知了。”
卫渊至面色愈发不豫,转头看向云鸽,追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云鸽耸了耸肩,走到李逢泽身旁站定,道:“其实除了你,喜欢唯安的人也不在少数。等会儿她出来,我倒想劝劝她,莫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卫渊至在李逢泽身边坐下,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我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替你教训了人,反倒落了一身埋怨。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语罢,便牵起云鸽的手,续道:“走,陪我出去醒醒酒。”
两人前脚尚未踏出正殿,便听到了萧唯安的声音:“殿下。”
听见她的呼唤,正欲离去的两人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来。云鸽笑眯眯地看着萧唯安,道:“唯安,我去去就回,有什么话,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云鸽只字未提平真的事。一来,她知晓李逢泽定然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卫渊至;二来,平真终究是外人,与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并无多大干系。她原本是想替萧唯安出口气的,可经李逢泽一提醒,才发觉,这种儿女情长之事,旁人即便看得再通透,也不及两人情意相投、水到渠成来得圆满。
李逢泽虚虚一拽,两人便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内几名宫女垂眸侍立在萧唯安身旁,她摆了摆手,轻声道:“你们先去殿前候着吧,门开着,一会儿云鸽小姐便回来了。”
待殿内只余下他们二人,卫渊至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她跟前,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萧唯安抬起头,眸色中带着几分异样的光彩,反问道:“我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问,一语双关,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疏离。
卫渊至一时语塞,低下头,支支吾吾了半晌,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半晌,萧唯安侧身让开道路,淡淡道:“若是没什么事,卫公子便请回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是不合规矩的。”
窗外,深蓝色的天际无边无际,竹叶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飒飒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卫渊至没由来地想起在忠良将军府的那些日子,那时,从来都是萧唯安赖在他的微畅园,想尽各种缘由,不到深夜绝不离去。
彼时,他的园子里堆满了萧唯安搬过来的花花草草,书案上也摆满了她四处搜罗来的小玩意儿和书册。那时他只觉得厌烦,可如今亲耳听到她下逐客令,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闷的。
他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向萧唯安,缓缓道:“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萧唯安轻笑一声,眸光莹莹,带着几分嘲讽:“这不是你当初赶我走时,常说的话吗?怎么,从我嘴里说出来,你反倒不明白了?”
卫渊至心中苦涩不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辩解。须臾,他抬起双臂,轻轻握住萧唯安的肩膀,惊觉她原来这般瘦小,心中一阵恍惚,又问道:“你当真没怎么样?”
这次,萧唯安没有像方才那般反问。她轻轻拂开卫渊至的双手,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全然靠在椅背上,低声道:“你是问我被平真轻薄之事,还是被你羞辱之事?”
卫渊至心中一紧,连忙道:“我没有,我怎么会羞辱你。”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是了,你没有羞辱我,是我自取其辱。可是如今,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了。所以,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卫渊至未能领会她话中的深意,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她的最后几个字:“放你一马?”
可萧唯安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另外一番味道,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对,放我一马。从今往后,别理我,别看我,别听我说什么。等这阵子的事情了结了,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