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成型,再添火煨熟,做出的荷包蛋圆整不散,还不起渣。
起锅前,工整地薄切一刀石蜜进去,枫糖色的碎末落在白嫩嫩的蛋上,倏地化了。
一碗甜醪糟荷包蛋,热腾腾地搁在眼前。
她美美享受完,石蜜照原样裹好,洗涮时想了想,就着油锅煸了两勺醪糟,混粟粥里,裂缝的鸡子早打散在粥中,黄白杂糅,混混沌沌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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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南,京兆尹府邸
檐角铁马晃过五声,一水儿的丫鬟穿亮堂的杏黄短襦,配青碧六幅长裙,捧各色盥洗器具,进了主子们院中。
今儿是京兆尹府邸过聘的好日子,大娘子陆方盈的婚事前年就定下了,因陆夫人舍不得闺女,硬多留了她两年,连庶出的二娘、三娘都先嫁了出去。
前日陆夫人方松口,礼部尚书府就急急点了彩礼,今儿来下聘。
听闻此遭,两个庶妹连夜回门,连八岁的二郎、六岁的五妹都免了上学,一家子早早起身,陆方盈院中却迟迟没动静。
闺阁外间,小丫鬟焚香两柱、换盏三回、熨衣五套。
里间的大丫鬟早已备好揩齿布、乌池青盐、鸡舌香帛巾等,却仍不见娘子起身。
贴身丫鬟青檀踱步几许,咬牙跪于床前,卷起宝罗帐幔,轻声道:“娘子,该起了。”
床上娘子头垫金丝海棠团枕,藕粉诃子外搭着锦缎被,额上布满细汗,口中低喃:“不要过来……我是真……不要退……”
“娘子!大娘子!”见主子被梦魇住,青檀慌忙喊人。
话音未落,大娘子猛地起身,扯了金漆座屏上的宝相披帛,袖风一扬脸一蒙,哭着夺门而出,径直往陆夫人院奔去。
待青檀领着众丫鬟追至夫人屋中,只见主子们来得全乎。
大娘子扑在夫人怀里一个劲哭,二娘、三娘围着热络关心。
陆夫人轻拍安慰却在走神;二郎陆怀瑾,绷着小脸护着身后的五妹陆乐然,并未同庶姐一齐安慰大姐。
青檀心觉怪异,二郎、五娘子与大娘子一母同胞,平日虽诸多龃龉不亲近,却也不至于满脸戒备。
不待她多想,门房跑腿的小丫鬟冲了进来,噗通跪地,大惊失色道:“不好了,礼部尚书家请了原保媒的代国公夫人来,说要……退婚!”
哭得起劲的陆方盈骤然抬头,通红的双眼恶狠狠盯着报信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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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煞人嘞!”
戚老娘舒坦够了,扯嗓子把赖铺上的一双儿女吼起,张老汉也扶出年迈的老母,五人紧紧围住灶台,捧着斗碗埋头吞食,喉间发出猪崽抢饭的呼噜声。
早盛了碗坐在门槛上的戚丹芙,任戚老娘眼风剜成刀,只慢条斯理地喝,她这身子骨方有起色,还得补。
张老母砸砸嘴:“米油厚,酒酿甜,还搅了鸡子,还不香?灾荒年……”
大口牛饮的戚老娘又瞪她,还把碗墩得哐哐响,吃完就清点起米瓮油矢,她脚底抹油,摘了墙头的菜篓,悄无声息地往外挪步。
西京居大不易,幸而唐风开化,未嫁小娘子也能在外谋生计,尤以教坊的营生最热门。
一是能学手艺,随教坊四处巡演,长见识、攒体己;二来存着扬名嫁高门的心思,此也不是妄念,皇宫嫔妃多有出身教坊的。
巷头崔大娘铆足劲打点,把崔三娘塞进一有名的私坊,前月被聘作五品官人的良妾,来年春抬入府。
同住一条巷,戚老娘妒得红眼,也带着十岁小闺女往各坊钻,全然不顾十六岁待嫁之龄的戚丑儿。
遇上心偏到胳肢窝的娘,她不能坐以待毙,待戚老娘再带戚满月去教坊时,她悄悄跟去,专往人大厨房钻。
她五岁同祖父学戚家刀法,见她学得蔫头耷脑,厨子父亲便开启了寓教于乐。
刀法切姜丝、雕餐花、片黄瓜,练“稳、准、薄”;身法“鸳鸯步”,灵活精准地同时控六个灶眼;大锅颠勺时,扎马步控制。
乐了二十余载,刀法小成,厨艺却是大成,祖父怒追父亲两条街,直到她大学考了祖母的植物学研究生,祖父再不敢多言。
短短三日,戚家母女吃了十余回闭门羹,戚丹芙却凭真手艺,在崔三娘所在教坊,轻松谋得了饔子的活儿,就是专切菜的。
“站住——”
回忆间,半只脚已迈出门槛,身后骤然响起戚老娘的厉喝声。
“昨夜三更,你同那公厕守门汉子,躲角落里嘀咕甚?”
空气骤然一凝,扒饭的张老汉停了筷,张老母混浊的眼珠子也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