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不笑,皮也要笑,给杨大夫几分面子罢!”徐子安遮住他寡淡的面色,苦口婆心地劝告。
崔兰泽依言勾起唇,刚露出假笑,身后就响起杨国忠的询问:“崔郎躲这般远,是嫌弃这些庸脂俗粉?”
说罢,他击掌三下,十余名花冠妙女摇曳而入,容貌身姿更甚,香风绕梁,珠翠夺目。
将领头的妙女推向他,杨国忠调笑道:“拾翠生香只在君之一念,崔郎何不从了这温柔乡?”
“学生粗鄙,早已许国,怎能再许温柔?”崔兰泽躲开女子,朝杨国忠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好气魄,尔等自当效仿!”杨国忠开怀大笑,扫过众进士的眸光逐渐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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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自己叫何名,家住何处?”逃出东回三曲,戚丹芙柔声问道。
惊魂未定的女童,一下子红了眼,像被丢弃的布偶猫,低声呜咽道:“大姐姐,我名儿陆乐然,阿娘唤我然宝。我没有家了,耶娘全没了,连兄长也不见了——呜呜呜——”
猛然想起张老汉怀中的男童,她暗道戚家人作大孽,思来想去,也唯有将她送去教坊当学徒,方能暂时收留她。
然,天色渐晚,待她们行至教坊,坊主已回住宅,无缘得见,然宝今夜的住所就成了难题。
官驿的通铺价廉,但一宿也要二十文,算上她全身的家当也不够,只能厚着脸皮敲开了崔三娘的房门。
“崔姐儿,我……她……”戚丹芙握着然宝软乎乎的小手,不知怎么开口。
崔三娘一把将她们拉进了屋,探头瞧了瞧,拴上门,转身见她惭愧地低下头,噗嗤一笑道:“大苦瓜要救小苦瓜。”
“我……”一抬头,却见崔三娘笑着笑着,一串泪珠子滚了下来。
“没事,想起你小时了。她长得和你小时真像!”崔三娘掏出香帕子拭泪,温柔又硬气道:“你且安生留她在我这儿,明日若坊主不收,我正好缺个压箱童子。”
见她呐呐颔首,崔三娘撩起珠帘,将花猫似的两人塞进了自己的妆阁。
说是妆阁,不过是一道黑漆围屏隔成的小间,里头坐着个七宝镜台,镜台旁立张矮几。
矮几上挤满了瓶罐,正中是个铜盆,崔三娘提起银瓶注子,就是保暖壶,往盆里添水。
瞧着水差不离了,又往里撒了粒澡豆,指挥两人搓洗干净。
“你去翻橱柜,捡几样能热的做口吃食,小丫头应是夜饭也没用。”崔三娘找了件穿小的旧裙衫给然宝套上,摸着她饿扁的小肚,转头叮嘱戚丹芙。
心中欣慰丑儿出息了,手上也不停,用篦子给小丫头盘了个双髻,又就着澡豆水,顺手将她脏兮兮的裙儿搓了。
戚丹芙点头应下,启开橱柜罩子,里头还剩一笼小巧玲珑的蒸饼,就是馒头,约莫鹅蛋大小。
垫脚拉开最上头的橱柜,找到一瓶琥珀茶油、半罐芝麻,她脑海中自动匹配了碳烤小馒头。
提开小炉子上的茶壶,她将炭火通得红彤彤的,抽两根筷子串小馒头。
唐朝的筷子长,约莫三十厘米,一根筷子竖着串三个小馒头,还剩能握的筷柄。
在小馒头的皮子上,划几道花刀,用茶油瓶中的鬃毛刷涂一层薄油,再放炭炉上烤,馒头皮子像吹胀的糖人般鼓起,发出嗤嗤的低响。
嘴里数到十,鼓起的皮子变得焦黄,她转动筷子轻翻一面,又上一层薄油。
如此往复,每翻转一回就能焦上一个色,麦香也愈发浓郁。
“咕噜——”然宝乖乖跪坐在一旁,腰背笔直,上身端正,规矩交叠的双手顺带遮住咕咕叫的肚儿。
见她望过来,红着脸娇憨道:“好香啊,是肚子在叫,不是我。”
晾裙衫的崔三娘恰巧听见,心都被萌化了,翻出蜜糖泡了一壶甜水,让她先填肚儿。
戚丹芙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两分,瞧外皮已成了酥脆的壳,蘸然宝碗中的蜜糖水刷上,又洒了把芝麻。
麦香、焦香、芝麻香掺在一起,直把然宝香迷糊了,一口咬下,酥脆的外壳还掉渣,里头却是绵软香甜得很,连夜间少食的崔三娘也用了整整两个。
吃完碳烤小馒头,暮鼓也敲响了。
见戚丹芙要走,陆乐然心头很是不舍,像只黏人的猫崽,蹭蹭她的手心又倾上前来,用软乎乎的小脸贴上了她的面颊。
“别怕梦魇,我明儿就来看你。”抱着她小小暖暖的身子,戚丹芙安慰道。
陆乐然点点头,嫩声嫩气地为自己打气:“就算在梦中,大姐姐也会从天而降救我!”
说罢仰起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坚定地望着她,心头瞬觉被小可爱击中,戚丹芙同崔三娘道谢后,一步三回头地往戚家邸院去了。
另一条路的李二狗,跟着张老汉进了一处院子,从门缝往里一瞧,瞳孔不禁猛缩,吓得飞快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