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秋天来得早。

我到达的第二天，城市就下起了雨。雨丝细密，把街道洗刷得干净发亮。培训中心在城西的工业园区，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建筑，周围是大片的草坪和枫树。

同期的学员来自七个国家：德国、法国、意大利、美国、日本、韩国，还有我。我是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个来自中国工厂基层的员工。

“林，欢迎。”负责接待的德国女士叫安娜，金发碧眼，会说简单的中文，“你的宿舍在二楼，204房间。”

宿舍是单人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草坪，能看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轮廓。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课程表、园区地图、注意事项，还有一张地铁卡。

“培训明天开始，今天你可以休息。”安娜说，“另外，江先生让我转交给你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厚实的羊毛开衫，德国本土品牌，还有一张纸条：

**“慕尼黑比汇市冷，注意保暖。江”**

纸条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衣袋里有惊喜。”**

我伸手摸索，在口袋内侧摸到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枚小小的海棠花胸针，银质，做工精致。

我把它别在开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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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确实如江临深所说——充实到让人喘不过气。

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全是理论课和案例分析。讲师都是行业大牛，讲课速度快，信息密度大。我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但还是觉得吃力。

语言是最大的障碍。虽然课程有英文翻译，但很多专业术语需要自己查。晚上回到宿舍，我还要花两小时整理笔记，查资料，预习第二天的内容。

第一个周末，我累得在宿舍睡了一整天。

江临深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发呆。

“怎么了？”他听出我的疲惫。

“有点难。”我实话实说，“进度太快，我跟不上。”

“慢慢来。”他的声音很温柔，“阿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其他人……”

“其他人有其他人的节奏，你有你的。”他说，“培训的目的不是比较，是学习。学到一点，就是收获。”

道理我懂，但执行起来难。

“对了，”他转移话题，“你收到我寄的包裹了吗？”

“包裹？”

“算时间应该到了，你去前台问问。”

我下楼到前台，果然有一个从中国寄来的包裹。拆开，里面是几本专业书的中文版，还有各种零食：牛肉干、辣条、泡面。

书是江临深手写的注释，重点章节都标注了。零食袋子上贴着小纸条：“想家的时候吃。”

我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我一边吃泡面一边看书，突然觉得，九千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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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进行到第三周，情况开始好转。

我适应了节奏，语言障碍也小了些。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自己有优势——在电子厂的实际经验，让我对很多理论理解得更透彻。

有一次案例分析课，讲师提出一个质检流程的优化问题。其他学员都在讨论理论模型，我举手说：“在我们工厂，我们是这样做的……”

我分享了洪辰电子的“质量积分制”，还有江临深设计的批量检测流程。讲师的眼镜都亮了：“很棒的实际案例！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下课后，几个外国学员围过来，问我更多细节。来自意大利的马可拍我的肩：“林，你很厉害。”

“谢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江临深打电话。

“今天被夸奖了。”我说。

“是吗？”他笑了，“说说。”

我讲了课堂上的事，他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那本来就是你的实力。阿清，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优秀。”

“是因为你教得好。”

“不。”他很认真，“是因为你学得认真，用得灵活。”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我的手机发烫。

挂断前，他说：“阿清，抬头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