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寂静。灯花爆了一声,惊醒了两人。
武明空深吸一口气:“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文成摇头,眼中却有光在闪,“但他说的话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明空,我前段时间总觉得和亲是牺牲,现在才明白,那是选择,选择去一个需要我的地方,做我能做的事。”
她声音轻了些:“就像松赞干布,他明明可以在吐蕃享受权力,却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因为他想改变些什么。我也想。”
武明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变了。”
“是么?”
“嗯。”武明空点头,“眼神不一样了。更亮,也更坚定了。恭喜你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去。”
文成也笑了。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感到一阵轻松,那些压在心头的情伤、迷茫、不甘,似乎都在这个秋夜被风吹散了些。
“对了,”武明空忽然想起什么,脸微微红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
“杜荷……今天跟我提亲了。”
文成瞪大眼睛:“真的?你答应了?”
“我说等明年。”武明空把下午的事说了,说到那个吻时,脸更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亲上去了。就是觉得,他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他难过。”
文成听得又惊又喜,伸手握住她的手:“明空,你喜欢他么?”
武明空想了想,认真点头:“喜欢。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安心。虽然他一开始有点混,但后来对我还是挺好的。我感觉他身上有那种男人的气息,像是狼一样,很能给我安全感。在他面前我可以展现自己柔弱的一面,我不用再像几年前一样逼自己变强大去保护母亲,去做那么多危险的事情。”
“那就好。”文成真心为她高兴,“杜荷是个好人。”
夜色渐深,两人回到清暑殿,挤在一张床上,像小时候那样盖着同一条锦被,说悄悄话。窗外秋风瑟瑟,屋内却暖意融融。
“他亲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文成小声问。
武明空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就是……心跳得很快,脸很烫。他的嘴唇有点干,但是很暖,他很有侵略性,让我有些害怕,但是我却很期待他的侵略性更强一些。”
“那你们抱在一起的时候呢?”
“他抱得很紧,但又不敢太用力。”武明空从被子里露出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打鼓。”
文成听得入神,忽然问:“那你喜欢他抱你么?”
“喜欢。”武明空老实承认,“很暖和,很有安全感。”
两人都沉默了。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文成轻声说:“啊啊啊啊啊,明空,我真为你高兴。”
“我也为你高兴。”武明空侧过身,面对她,“你今天说起松赞干布的时候,眼睛在发光。那种光,我在你提到独孤谋时,从未见过。”
文成随即苦笑:“也许是因为,松赞干布让我看到的,是一个更大的世界。而独孤谋……他让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女儿的情梦。”
“那现在呢?你还做梦么?”
“做。”文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纹样,“但不再是关于某个人的梦。是关于我自己,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
武明空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文成回握。
两个少女就这样手拉着手,在秋夜的被窝里,说着关于未来、关于爱情、关于理想的话。她们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窗外的月光;她们的心跳却很响,咚咚地,敲击着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胸膛。
窗外,一轮新月升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端,松赞干布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今日分别时,文成无意中遗落的。玉佩温润,刻着羲和二字。
“赞普,”禄东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唐皇帝今日问起求亲之事。”
松赞干布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月亮:“你怎么答?”
“臣说,赞普此次来长安,是为学习大唐文明,求亲之事需从长计议。”
“很好。”松赞干布将玉佩握紧,“再等等。等她……真正准备好的时候。”
他转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闪亮。
只待时光酝酿,只待缘分成熟。
长安的秋夜,还很漫长。而属于这些少年的故事,也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