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武明空急忙否认,“我只是看着文成明年春天很可能就要嫁去吐蕃了,我想陪伴她最后这段时间。”
杜荷沉默了很久,久到武明空以为他生气了。可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将她搂紧:“我理解你,那我等你。”
就在两人相拥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武明空像受惊的兔子般从杜荷怀里挣出,杜荷也迅速将她挡在身后,手按剑柄。看清来人时,两人都愣住了,有些吃惊。
是魏王李泰。
刚过弱冠之年的皇子披着狐裘,站在月洞门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这冬夜的霜。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武明空凌乱的衣襟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武才人,”他开口,声音平稳,“深更半夜,与侍卫在此私会,怕是不妥吧?”
武明空脸色一白,急忙整理仪容。杜荷上前半步,将她完全挡住:“魏王殿下,是末将……”
“本王没问你。”李泰打断他,目光依旧锁着武明空,“武才人,你如今参与机要,该知宫中规矩。若是此事传出去,不仅你名誉受损,连带着尚宫局、乃至陛下,都要被人议论。”
这话说得重了。武明空咬紧嘴唇,行礼道:“臣知错,请殿下责罚。”
李泰却没有立刻发作。他盯着武明空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让武明空脊背发寒。
“罢了,谁没年轻过呢?”他摆摆手,“今夜之事,本王就当没看见。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武才人今后行事,还需谨慎。毕竟这宫里,眼睛多着呢。”
说罢,他转身离去,狐裘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夜之后,武明空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那双眼睛有时是李泰的,有时又变成其他看不清面目的人。她变得草木皆兵,走在宫道上总觉得有人窥视,在弘文馆整理文书时总忍不住回头。
更让她不安的是,李泰开始频繁地“偶遇”她。
有时是在两仪殿外,他会“恰好”路过,问她对某条新政的看法;有时在尚宫局,他会送来几卷“用不着”的典籍,说是给她“充实书阁”;最让她发怵的是那次在太液池畔,她独自散步散心,李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与她并肩而行,说了许多“体己话”。
“武才人最近气色不好,可是太累了?”
“杜荷那小子待你可好?若他欺负你,尽管告诉本王。”
“说起来,本王书房缺个整理文书的女官,武才人若有意……”
每一句话都说得彬彬有礼,每一个眼神却都让武明空如芒在背。她开始躲着李泰,可在这深宫里,一个皇子真想见一个女官,总有无数理由。
“他到底想干什么?”某个深夜,武明空缩在清暑殿的暖阁里,对文成诉苦,“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不是男女之情那种,是……像是在算计什么。”
文成正在灯下描一幅吐蕃地图,这是松赞干布给她的,上面用朱笔标注了逻些城、雅砻河谷、还有正在修建的布达拉宫草图。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李泰向来心思深。他接近你,恐怕是看中你经手的那些密报。”
“我也这么想。”武明空抱紧膝盖,“可他为什么要这样迂回?直接向陛下要人不就行了?”
“因为陛下不会给。”文成放下笔,“陛下让你参与机要,是因为你无依无靠、只忠于他。若是将你给了李泰,就等于给了魏王府一双窥探圣意的眼睛。陛下不会做这种傻事。”
文成眼中闪过忧色:“但李泰不会轻易放弃。他如今与太子较劲,正需要各种消息来源。明空,你要小心。”
“我知道。”武明空将脸埋进膝盖,“可我该怎么办?杜荷说要去告诉太子,可太子真能管住李泰么?”
这话问得无奈。文成也沉默了。她最近心思纷乱,一半在朝政学习上,一半在松赞干布给她描绘的那个遥远的高原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