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抬眼看了看帝王神色,轻声道:“杜家二郎也是好的,只是……”她犹豫片刻,“臣妾上次偶然听见杜荷与武明空争执。杜荷嫌武明空太过强势,武明空怨杜荷不懂她。两人虽郎才女貌,但性情……似乎不太相合。”
“哦?”李世民挑眉,“那雉奴与武明空呢?”
“雉奴与明空倒是投契。”贤妃笑了,那笑容里有母亲的温柔,“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明空懂雉奴的早慧敏感,雉奴懂明空的坚韧担当。臣妾瞧着,他们在一块时,眼神都是亮的。”
她剪了下蜡烛的绳线,补充道:“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两个孩子都还小,让他们自然相处便好。若是良缘,自会水到渠成。”
灯火趁着贤妃的面容更加美丽。
贤妃退下后,韦贵妃来了,韦贵妃正好听见贤妃与陛下的对话。这位执掌后宫的贵妃娘娘行事干练,说话也直接:“陛下可是为武明空的婚事烦心?”
李世民点头,不置可否。
韦贵妃继续道:“臣妾这些时日与明空共事,深觉此女不凡。她处理宫务条理清晰,照顾孩子耐心细致,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有手段,却不滥用;有心机,却只用于正途。这样的女子,该配一个能懂她、能容她施展的人。”韦贵妃去李世民背后给李世民按肩膀。
“你觉得谁合适?”坐在案前的李世民抬眼问道。
“晋王殿下。”韦贵妃答得干脆,“杜荷虽有才干,但野心太盛,行事冲动。若明空嫁他,要么被束缚在后宅,要么助长他的偏执。而晋王殿下……”她顿了顿,“善良平和,心胸开阔,能容得下明空的光芒。明空若在他身边,不是附属,是臂膀。”
她压低声音:“臣妾还听说,魏王曾对明空起过心思,是晋王殿下暗中护着。杜荷那日与魏王冲突,虽是为了太子,不免有儿女私心,但何尝不是冲动行事?若真出事,他护得住明空么?他又会做出什么样偏执的事情?但晋王殿下……他虽年少,却懂得用智慧护人。”
这话说得透彻。李世民虽沉默不语,内心已然有了倾向。
韦贵妃退下后,徐慧来了。不,现在该称徐婕妤,她因照料陛下有功,又晋了一级。十五岁的少女穿着妃嫔的服饰,依旧掩不住那股书卷气。
“陛下可是在为明空的婚事犹豫?”徐慧说话总是直指核心。
“你觉得该如何?”
徐慧想了想,认真道:“臣妾不懂太多人情世故。臣妾只知道,臣妾与陛下是灵魂伴侣,能听懂彼此的话,能明白彼此的志。而明空与晋王殿下,也是灵魂伴侣。”
李世民眼中一亮,看向徐慧。
她补充道:“至于杜荷……臣妾与他接触不多,但观其言行,他对明空的喜欢,更多是少年人对美好事物的倾慕,是占有欲,是‘郎才女貌’的匹配。但灵魂的契合……臣妾未看见。”
这话从一个十五岁少女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李世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些日子,正是这个少女陪他度过病中时光,用她的聪慧化解他的烦忧。
“还有,”徐慧难得地露出些为难神色,“臣妾如今陪伴陛下,处理政务的时间少了。明空若嫁人离宫,那些杂事……臣妾一个人怕忙不过来。臣妾私心,也希望她晚些出嫁,多帮臣妾些时日。”
她说得坦荡,李世民反而笑了:“你这女子,倒是实在。”
徐慧也笑了:“臣妾只知道说实话。”
中秋宫宴那夜,太极宫张灯结彩,笙歌不断。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目光却常常飘向席间。
他看见武明空坐在女官席中,一身淡青襦裙,发间簪着李治前日送的玉簪。她正与身旁的徐慧低声交谈,侧脸在宫灯映照下温婉沉静。
他看见李治坐在皇子席,与几位年幼的弟弟说话。十四岁的少年已有君子风范,言谈举止从容得体,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武明空的方向。两人视线偶尔相接,李治会微微颔首,武明空会回以浅笑,那笑容里有默契,有信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他也看见杜荷。少年坐在世家子弟席中,一身锦袍,英气逼人。他的目光也追随着武明空,但那眼神里有热切,有渴望,也有一丝不甘。当看见武明空与李治相视而笑时,杜荷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发白,满脸的傲慢与轻视,仿佛轻视着皇权。
宴至中旬,李世民下了一道旨意——赐魏征为太子太师,命其全心教导太子。这是表态,也是定调:太子依旧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