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长安,暑气蒸腾,骊山带着凉意的风终究留不住一心挂念朝政的帝王。李世民与徐慧返回了宫中。长途跋涉的疲惫,很快被宫中新鲜而热烈的“趣闻”驱散——监国太子与武才人情投意合,日夜相伴,俨然已是宫中默认的一对璧人。
听罢内侍总管略带忐忑又隐含讨好的禀报,李世民与徐慧对视一眼,并未如总管预想的那般蹙眉或沉吟,反而不约而同地朗声大笑起来。
“陛下您看,”徐慧眉眼弯弯,眸中闪烁着促狭而了然的光彩,她如今虽晋为婕妤,在李世民面前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少女般的灵慧与直言不讳,“臣妾早先便说,雉奴与明空,是能听懂彼此话、明白彼此志的灵魂伴侣。如今看来,臣妾这双眼睛,还算明亮吧?”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望向李世民。
李世民捻须而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庆幸:“爱妃眼光自然是极好的。朕也早瞧出些苗头,只是那时局势未明,孩子们也还小。如今……”他想起杜荷,想起赐婚城阳,想起诸多权衡与不得已,最终化为一声感慨的轻叹,“还好,还好朕当年未曾强行将明空许给杜荷,也未曾过分阻拦他们。这一双小儿女,终究是自己走到了一起。甚好,甚好啊!”
帝妃二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长辈看到晚辈得偿所愿的欣慰,有对自己识人之明的得意,更有一份对这份突破重重阻碍、最终契合的情感本身的欣赏与祝福。他们自己便是灵魂相知的伴侣,自然更能体会李治与武明空之间那种超越身份、惺惺相惜的珍贵。
有了陛下与徐婕妤明确的支持态度,甚至可说是乐见其成,宫中最后一丝关于此事的窃窃私语也彻底消失了。宫人们对待武明空的态度,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不再仅仅是对一位得力女官的尊敬,更夹杂了几分对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敬畏与提前的逢迎。相比之下,对那位占据着太子妃名位、却几乎被太子遗忘、只知维护自身风光体面的王攸宁,宫人们表面恭敬,心底却难免轻慢几分。东宫正妃的威仪,在武明空与李治日益稳固、且得上意的关系面前,显得有几分空洞与尴尬。
东宫内苑,更是心思各异。
太子妃王攸宁,或许天生对男女情爱之事淡漠,甚至有些厌男倾向,她对李治与武明空之事听闻后,反应平淡得近乎冷漠。只要无人动摇她太子妃的地位与用度,李治宿在何处,心系何人,与她似乎并无干系。她依旧热衷于召见娘家女眷炫耀,挑剔东宫用度,维护着她那方小天地里老大的权威。
侧妃郑敏,这位荥阳郑氏出身的女子,性情沉静通透。她从未对李治有过男女之情,入东宫更多是家族安排与个人对平静生活的选择。得知李治与武明空两情相悦,她非但不觉失落,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私下觉得,那一对璧人站在一起,确然赏心悦目,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动人几分。她安心过着自己的日子,读书、理佛、打理自己份内的事务,心无旁骛。
郑萍与杨絮,更是真心实意为武明空与李治高兴。她们受过武明空诸多照拂,心里早已将她视为亲近可信的姐姐,对李治亦是感激与忠诚。听闻两人终于互通心意,朝夕相伴,她们只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莫过于此,恨不能立刻让武明空坐上太子妃之位才好。私下里,她们对空有头衔却蛮横无脑的王攸宁愈发看不上眼。
唯有萧瑶,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最初的冰冷、清醒、专注于自身与家族后,那份被刻意压抑的不甘与痛楚,在得知李治与武明空恩爱日笃、甚至得到帝妃公然认可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再次泛起剧烈的、带着毒性的涟漪。看着怀中日渐可爱的女儿,再想到李治数月来未曾踏足她寝殿一步,连一句虚应的问候都无,那种被彻底忽视、如同弃履的感觉,日夜啃噬着她。
她终于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召来了兰陵萧氏在长安的几位族中长辈与亲近兄弟。屏退左右后,萧瑶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冷静自持,将满腹的委屈、怨愤、对未来的恐慌,连同对李治冷漠、对武明空“独占恩宠”的嫉恨,一股脑倾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