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死了,你却活成了真正的传奇。太后,摄政,然后……竟是女皇。你改唐为周,君临天下。我在地府闻讯,先是愕然,随即竟仰天大笑。
武明空啊武明空!当年你义正辞严,射我一箭,平我“叛乱”,护你李唐江山。如今你却亲手篡了这江山!何等讽刺!又何等……了不起!
我忽然明白了。我输给你,并非输在爱意深浅,也非输在才智高下,而是输给了这一点——你心中没有我那般多的“规矩”,没有对“女子该如何”、“臣子该如何”的桎梏。你只认准你要的路,无论那路上是荆棘、是鲜血、还是万丈深渊,你都能面不改色地踏过去。你能任用酷吏掀起血雨,也能大开科举广纳贤才;你能耽于享乐宠幸面首,也能励精图治开创盛世。你复杂得让我这亡灵都看不清,也纯粹得只剩下对权力与实现的极致渴望。
我太守规矩了,总想着在世家框架内,以正确的方式成功。而你,早已跳出了那个棋盘。
我本来后悔为什么放弃的那么早,如果我再坚持坚持就可以带你去海外远走高飞再建立起一个新的王朝新的国家,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我的想象力我的规划比不上你的拥有,你作为大唐……哦……不!大周女皇,万国来朝,何等风光,我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所拥有的一切。
如今,你八十岁了。我看见你身边仍有俊美少年,还有几个眉眼长得像我的。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这副皮囊,我竟可耻地感到一丝安慰。你看,我终究还是在你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哪怕只是替身般的痕迹。
罢了,罢了。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看到最后,我也不得不承认:你走的这条路,虽非我所愿,却确实让你走到了无人可及的高度。你做到了我敢想却不敢做,甚至想象不到的事。
我没有金刚钻,却妄想揽下瓷器活。而你有,你不仅有,还把瓷器活做成了传世国宝。
现在,我不怨了,也不盼重来了。你若需要我的样子来慰藉晚年,那便用吧。只望你保重身体,好好走完这旷古烁今的一生。
你死后名声如何,想必你也不在乎。但我希望,你会记得,曾有一个叫杜荷的少年,真心实意地、用尽全部力气地爱过你,也恨过你,最终,隔着幽冥,佩服着你。
此信无寄处,唯有托付给掠过洛阳宫的清风。
望你珍重。
你永远的,失败的,却未曾真正离场的
杜荷于幽冥
神龙元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