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转头，梦比优斯望向战场边缘刚刚吼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的千春，她眼中闪着灼灼的光芒，渐渐与雾中高楼上持弓的身影重合。

风总是这样的，无形，无声，很容易让人忽略。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的偶然触碰，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曾有人如此沉默而坚定地为他竖起一面守护的墙。

那道曾为剑而出现的屏障，如今也出现在他的身前。

失去了风神力量的维持，无形的风盾开始溃散，归于平和的气流拂过年轻战士的掌心，带走了某种不知所起萦绕于心的焦躁。

他不再犹豫，张开双臂，胸前的能量核心迸发出太阳般炽烈的光芒。

下一秒，璀璨的光线奔涌而出，精准地贯向那头因方才插曲竟也在走神看戏的博伽茹，它的动作瞬间僵滞，片刻之后，扭曲的身躯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千春原本滔滔不绝的怒火随之一滞，心里莫名地痛快多了。

看吧，走神就这下场。

……

无法维持巨人之姿，重伤的剑失去意识，变回芹泽的模样，趴在林间的空地上。

追着剑的气息一路小跑找到这里的未来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蹲下身将他扶起。

“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未来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怀中的人骤然睁开双眼，眼神冰冷锐利，毫无刚刚苏醒的迷茫，手中的短剑已经抵上未来的胸口，隔着制服也能感受到金属的寒意。

“不要妨碍我，梦比优斯。”

两人对峙着缓缓起身。剑眼神一厉，一剑斩去，被未来后撤躲过。未来矮身躲过第二剑，闪至剑的身后，死死地夹住了剑的手臂，试图将短剑从对方手里夺下，却被剑抓住衣服用力甩开。

未来刚站稳回头，只见骑士气息的剑身发出炽热的光芒，一道光镖自剑尖迸发而出，直指面门而来。

就在他翻滚躲避的同时，苍青色的风刃从林间另一侧破空飞出，在半空中与光弧精准相撞。光弧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斜飞出去，激起一串火花后打中了树干。

“给我住手，剑——！”

千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虽然能理解对方被滔天的仇恨蒙蔽双眼，很难对复仇以外的东西生出情感，但对于剑居然连完全无辜的未来一起打甚至毫不留手的行为，她非常不满。

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

她脚步未停，径直插入两人之间，用力推开了剑手臂，将会灵活躲伤害的猫从地上一把拉起来，拽着胳膊护到自己身后。

剑的动作顿住，却没有放下手里的剑。

“剑，”千春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把情绪平复下来，才开口：“告诉他吧。”

然而，剑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收起短剑，转身就走。

要不是梦比优斯自己会灵活应战，今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看着始作俑者死犟着不开口的背影，千春气极反笑：“好，不说是吧？”

她点点头：“那我帮你说。”

闻言，剑停下了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

千春自顾自转向未来：“这家伙之所以满宇宙到处追杀博伽茹，就是因为……”

“够了！”剑忍无可忍，倏然转身，冰冷的剑刃已经架在了千春的脖子上。然而千春却直挺挺地站着没躲，任由骑士气息的剑气划过脸颊，一道细微的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未来瞳孔紧缩，上前要拉开她，却被千春伸手拦下，按住了他的手臂。

“砍啊。”她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的平静，额发下露出一双亮着寒星的漆黑瞳孔，盯着剑的眼睛：“动手啊。”

“刚刚打梦比优斯的时候不是很神气吗？接着内斗啊？！”风见千春音调猛地拔高，自刚才起就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

“什么权柄我不要了！”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脆弱的脖颈上搭着冰冷的剑锋，她反而迎之而上，任由剑刃割破皮肤，向剑逼近一步：“你把我们俩都砍死，然后去找你的博伽茹同归于尽，岂不痛快！”

“跟博伽茹打架你走神放水，打起队友你倒是重拳出击了。”血珠顺着颈侧滑落，剑瞳孔一缩，下意识移开了短刃，千春却依旧步步紧逼，眼底灼灼的怒火几乎要引燃空气：

“你就是这么报仇的吗？！这就是你的骑士精神吗？！”

质问掷地有声，在林间回荡。

她承认她的话有借题发挥和夸大其词的成分，但是拜托，这可是吵架诶，她没有以对方为圆心族谱为半径动植物为手段伦理为纽带展开群体攻击已经很有素质了好吗？

剑的握着骑士气息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鼓出。

面前的人渐渐与记忆中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重叠，同样是这一双眼睛，带着冰冷的戒备和警惕，在血泊中向他稳稳举起了利刃。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短剑上的光芒黯淡下去，手腕一翻，剑尖垂向地面。

“阿柏……”

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岩石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迎着虽然紧绷却姿态略微放松的千春和怔住的未来，剑缓缓转过身来，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鲜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无止境的、沉重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是一颗奇迹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