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次经历的惨痛教训,未来不再提前蹲守,而是先找个地方呆着,等到形态稳定了再过去。
于是不知不觉间角色悄然调转,在花坛边等待的从猫变成了人。
等待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天空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沉沉的灰蓝。路灯都接连亮起来的时候,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依然没有出现。
千春坐在花坛边上,托着腮,心情复杂。
她当然明白。
猫有猫的习性,来去自由,不受拘束。
再怎么与众不同,再怎么通灵性,它也只是一只猫,寿命短暂,甚至比不上宇宙的尺度上朝生暮死的人类,而她也早过了会天真妄想着所谓“永远”的年纪。
但在某些时候,偶尔,也还是会忍不住,有那么一点难以说出口的冲动。
——别离开我。
就当是她异想天开,胡言乱语。
请一直、一直陪着我。
不要像我所经历的悲剧那样突然终结,不要像我的同胞、我的朋友,不要像我所认识的所有……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所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打散,按进那个从不轻易示人的角落里。
但即使她将其用力按入水面,还是有一串气泡不受控制地浮起,从层层叠叠的理智缝隙挣脱,破裂后散开一圈涟漪。
——不要离开我。
“今天又不来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叹了口气,口吻轻松又随意,嘴角挂着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转身离去。
其实有办法的。
不管是拜托未来用奥特意念帮忙找,还是她自己借由气流感知,都是可以的。只要她想,她可以在十分钟内把整个基地里里外外搜一个遍,把那只猫从任何一个角落里揪出来。
但是。
——只是在你家流浪吧。
夜色深沉,木之美的话音在她耳边回响。
是这样的。
她很清楚,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被称之为“家”,给点吃的、给个地方睡觉,不能算是家。她所能给出的,仅仅是一个选择,来或不来,都是它的自由。
因为她自己也仍在流浪。
亘古气脉的主宰,千风的神祇,飞鸟、信使和自由意志的守护神……多么风光,多么伟大,好像背上这些名头,她就能忘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没有同胞,没有故乡,就连记忆都模糊远去。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千春走后很久,未来才慢慢走出来。
他从阴影里现身,走到花坛边,在她坐过的位置坐下。
余温早已散尽,只剩下冰凉的石头在夜晚浸满潮湿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一点一点攀上脊柱。
而他恍若未觉,低着头,很久都没有动。
……
GUYS的大家心里五味杂陈,好消息是未来最近不往外跑了,坏消息是是千春最近总是魂不守舍,在基地里游魂似的飘,而且毫无自觉。
某个下午,实在无法坐视不理的木之美作为GUYS全体队员一致推出的代表,在指挥室里拦住了落单的她。
“千春。”
后者正在捣鼓迫水队长的咖啡机给自己泡咖啡,闻言头也不回:“嗯?”
“你有心事吗?”木之美开门见山。
“啊?”千春手上动作没停,拿起牛奶盒比划了一下多少,语调正常到不能再正常:“没有啊。”
“可是……”木之美顿了顿,“最近不太对劲吧。”
“我哪有什么不对劲。”倒完牛奶,她端起杯子,递到嘴边。
木之美看着她,陷入沉默,然后她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揭穿并提醒道:
“你倒了两次牛奶,完全没有倒咖啡哦。”
千春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纯白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质的牛奶,又看看一边被忽略许久的咖啡机,挤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哈哈。”
怎么会这样呢。
迎着木之美坚定不肯退却的目光,千春勉强扯起的嘴角一点一点落了下去,她缓缓放下杯子,杯底触碰到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就是……”她垂下眼,错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这几天,咪咪不来找我了。”
木之美愣住。
“诶?”
“不过这种事本来也是它的自由吧。”千春飞快地补充,语气轻松又释然,抬起手随意挥了挥:“来或不来都是很正常的,我也不会很在意。”
于是木之美看着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人神情恍惚地第三次拿起了牛奶盒就要往杯子里倒,甚至没注意到水位线已经到了相当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