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计时器开始闪烁不详的红光。
不可预知的危机,无法战胜的敌人……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斗,现在的他还不足以对抗如此强大的敌人,身上的伤口在灼灼作痛,计时器的鸣响提醒着他已经逼近极限。
但是,绝不会退缩。
金色的纹路镀上胸甲,由骑士气息和梦比姆气息共鸣召唤出的金红光剑亮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砍上英普莱扎的右臂关节。
片刻僵持后,英普莱扎机械的右臂沿着断面轰然坠地,砸起一片尘埃。
来不及松下一口气,掉落在地的断臂形态迅速发生变化,转瞬间化作大剑飞回原处,严丝合缝地接回。
英普莱扎高举大剑,反手斩落!
剑刃相击,火花四溅,梦比优斯咬紧牙关,双手握剑死命相抵。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之际,英普莱扎双肩的加农炮筒逐渐亮起红光,对准近在咫尺的奥特战士。
轰——!
加农炮近距离轰出,结结实实地击中梦比优斯胸口。奥特战士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砸毁了大楼,混凝土的碎块如雨倾泻,烟尘吞没了一切。
千春向前迈了两步,行动快于理智,手已经向前张开。
只要,只要我——
风灌进领口,冷得她一个激灵,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而下。
死死钉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
不能。不能。不能。
如果她暴露了自己的力量,如果她暴露了自己还存活的事实,英普莱扎会将所有这些传达给将它送至此地的那双眼睛,汹涌而来的是更加恐怖、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
她在意的,她珍视的,她深爱的……此刻全都化作重于千钧的镣铐,将她层层锁住,动弹不得。
废墟中,梦比优斯挣扎着,始终无法起身,他用手肘撑住地面,试图站起,但伤势太重使不上力气,刚支起一半又重重摔回碎石堆里。
他身前,英普莱扎步步紧逼,扬起大剑——
彩色光线横贯天际,将钢铁怪物的右臂连同大剑一并击碎。
红色的奥特战士现出身姿,护在梦比优斯身前,落地时掀起的气浪吹散了周围的尘埃。
“梦比优斯,”泰罗的声音低沉,带着教官特有的威严:“为什么不执行返回的命令?”
计时器的闪烁越发急促,梦比优斯挣扎着抬起头,身体已经逼近极限,但他仍然向前伸出手:
“泰罗教官……我还可以战斗。”
话音刚落,能量彻底耗尽,再也维持不住巨人的形态,奥特战士的身形化作虚影,消散在废墟瓦砾之中。
英普莱扎已经恢复如初。
泰罗亮出起手式,一记燕式飞踢正中英普莱扎头部,双方缠斗在一起,终于还是被战斗经验丰富的泰罗抓住时机拉开距离,斯利特姆光线从双臂倾泻而出。
炽烈的光束贯穿英普莱扎,钢铁的身躯在这威力巨大的爆炸中轰然解体,只剩两条腿仍然不知疼痛地按照预设轨迹向前移动。
随后,整个残骸凭空消失。
消失的敌人,从天而降的救兵……千春对这一切都不在乎。
她在废墟间穿行、翻找,推开一块又一块混凝土,拨开扭曲的钢筋,锋利的断面划破掌心,她浑然不觉,用机械的重复来填满空荡的慌乱。
破碎的楼宇,焦黑的土地,漫天的烟尘,她站在废墟间茫然四顾,眼前的一幕与记忆中无限重叠。
曾迷失于宇宙的游子好不容易找到家的方向,拖着满身伤痕却满怀希望地奔赴故乡。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满目疮痍,仅剩瓦砾和焦土,故乡是死寂的故乡,归途是虚假的归途。
是无人祭奠的墓碑,是一无所有。
那么久以来支撑着她不断寻觅的希望,在那一天彻底破碎,唯有无知无觉的风在指间流淌,再无任何回音。
如同一道光短暂地划过漆黑的天空,随后坠入永夜,深重的绝望和痛苦,隔着遥远的时光,再次扼住她的咽喉。
不知道徘徊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他,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他闭着眼睛,无知无觉。
耳边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风声、远处的喊声、呼吸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世界变成空旷的、模糊的、遥远的默片。
直到指尖触碰到那比常人略高的体温,指腹感受到那微弱但仍坚定跳动着的脉搏,那种恍如隔世的解离感才慢慢褪去。
还活着。
一滴水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脸颊上,冲开一点灰尘。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想擦去那点湿痕,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来越多,怎么都擦不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去摸自己的脸。
摸到一片冰凉的潮湿,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对不起。”
闭上眼睛,终于任由眼泪汹涌而出,她颤抖着握紧了青年的手,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仿佛那是此刻仅剩的支撑,明知昏迷中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明知于事无补,她仍固执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