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筒在预热中泛起愈加炽烈的红光,随着千春往侧面迈出第一步,那悬于一线的微妙对峙被彻底打破。
炮火轰然出膛的刹那,千春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她的身形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与风彻底融为一体,以至于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见苍青色的剑锋化成一道曲折的流光,在炮火的密网中穿行。
流光悬停之际,千春已逼近英普莱扎身侧。
横剑斩落。
锵!
剑锋划过坚不可摧的钢铁躯体,火星迸溅,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一击得手,她根本不看结果,借着惯性转身跃上山崖的侧边,弯弓搭箭。
弓弦震颤铮鸣,三支箭矢在空中划出交错的弧线,将紧追而来的炮弹在中途精准引爆,炽烈的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不过片刻,那道裂痕已经愈合如初。
没有痛觉的杀戮机器,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抹除一切阻碍。
千春跳下落在地面,对此早有预料,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奔跑。炮火擦着她的身后炸开一圈又一圈的烟尘,在枯焦的大地上爆开无数毁灭的花。
梦比优斯和缓过劲的泰罗对视一眼,起身加入战斗,试图从侧面钳制住英普莱扎的动作,但后者的攻击优先级似乎彻底锁定了它认定的僭越之人。
对两位奥特战士的攻击视若无睹,所有的炮火都追着那道迅捷如风的身影,英普莱扎的攻势异常猛烈,不惜代价,不计后果,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然而一缕微小的风怎么会被轻易捕捉。
她在地面上疾驰一阵就会跃上山崖,借力腾空,翻身而下,利用地形拉扯距离。
违背所有自然规律的狂风卷起,透明的气流如同活物缠上英普莱扎的手臂,拖住它的动作,迟滞它的反击。迎面飞来的炮弹被她挥手一引,在转向的气流中甩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原路丢了回去,在英普莱扎身侧炸开团团火光。
烟尘弥漫。
千春的身影撕裂尘幕,再次冲出。
她双手握剑,裹挟着凌厉的风压,自上而下狠狠刺下——
剑锋落下的瞬间,英普莱扎的身形陡然消失。来不及收势,长剑刺空,在原地轰出一个圆形的凹坑,碎石飞溅,只剩千春眉头拧起,半跪在地。
微风流动。
下一秒,她撩起眼皮,未持剑的手毫不犹豫地甩向身后。
英普莱扎现出身形的同时,巨大的风压自她掌心爆裂而出。相对薄弱的下盘关节被狠狠击中,即使是坚不可摧的机械杀手也免不得一个踉跄。
原本锁定的炮弹轨迹发生偏移,千春单手撑地,后空翻高高跃起,光炮在她身下咫尺之处飞过。带起的热浪灼得皮肤滚烫,她却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提剑反身,径直朝英普莱扎掠去。
光炮是有追踪能力的,被她躲过之后,在半空中硬生生拐过一百八十度,阴魂不散地咬住她的后背。
“危险——!!”
不远处的战场边缘,木之美失声惊呼。
前方是即将发射的螺旋光线,后方是追魂索命的光炮——腹背受敌,避无可避。
千春却视若无睹,直直冲向英普莱扎头部的三合炮口。
二十米,十米,五米……
在即将被前后夹击的刹那,提剑的身形陡然化作流光,眨眼间绕到了英普莱扎的背后。
追踪的光炮来不及转向,直接撞上了前方激射而出的螺旋光线,爆炸的余波烧融了英普莱扎凸出的三合炮口,火花四溅。
千春已经出现在它的正上方。
长剑早已化作坠饰飞羽的长弓,她居高临下,平素淡漠的双眼此刻冰冷凌厉,死死锁定了下方隐秘的红色指示灯。
弦如满月,箭若惊雷。
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箭矢自上而下斜插而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指示灯所在的躯体,从另一端呼啸穿出。箭尾爆开的气浪如涟漪般扩散,将地面的碎石与尘埃统统掀飞。
翻身落下,单膝跪地,千春手撑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抬起头。
尘埃缓缓散去。
她看到的却并非钢铁的碎片,而是黑洞洞的、正在急速充能的炮口。
它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越过飞扬的砂砾,正对着她的眉心。
千春呼吸一滞。
——猜错了。
耳边响起梦比优斯焦急的警示时已经来不及全身而退,她被迫倏然张开羽盾。
“咳——!”
高温瞬间吞噬了半边翅膀,焦黑的羽毛四散纷飞,巨大的冲击之下,苍青色的灵体从躯壳中激荡震颤,在空气中溃散出一蓬凌乱的光点。
她被这巨力掀飞,重重落在身后的山崖之上,翻滚了好几圈,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擦痕,手指深深扣入地面,才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千春猛地抬眼,牙关紧咬。
所有在半空飘落纷飞的羽毛瞬间静止,齐刷刷调转方向,化作锋利的羽刃,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被一把推出。
千百道羽刃如暴雨般倾泻,簌簌破空,与追击而来的炮火迎头相撞,溅起的漫天尘土遮蔽了一切,暂时挡住了英普莱扎的视线。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掩护,她翻身站起,手捂住被灼伤的肩膀继续奔跑,苍青的微光开始向伤口聚拢。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而她无动于衷。
误判的代价她照单全收,失利和牺牲都是可被接受的,继续分析,继续思考。
陷入劣势不要紧,抓住机会还能狠狠反咬一口。
“混蛋!!住手!!”
相原龙怒吼着举起图拉依伽枪,第一个扣动扳机。
他身侧,队员们紧随其后,哪怕明知无异于蚍蜉撼树,也没有后退半步。
这并非毫无意义。
虽然未能击穿装甲,但配合奥特战士的近身格斗,几次打乱了英普莱扎的进攻节奏。
烦扰不休,精密的杀戮机器很快得出最优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