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追随着对方的身影。
“……还是这么心高气傲啊,从来不记人。”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扩大,用着偷来的躯壳,连表情都是拙劣的临摹。
“也是,”那人收了笑意,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近乎嗔怪的感慨:
“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还有谁能值得你的目光为之停留呢?”
这话从语气到内容全都莫名其妙,听得千春有点无语。
苍青色的长剑毫无征兆地从掌心凝出,在瞬息之间抵上了对方的咽喉,风压将仿冒者身上的衣服豁开几道细小的口子。
“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同款待遇。”
千春语气平静,剑身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片苍青的冷光。
对面的“千春”先是一怔,又开始大笑,这次真诚许多,疯狂而带着荒谬的愉悦。
“……还真是新奇啊。”
“她”没有后退,甚至微微前倾,借着剑身的反光打量着这张模仿来的面容,语气怀念:“那个时候的你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做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把帝国搅得天翻地覆——然后自己销声匿迹。”
“千春”的目光慢慢移到千春的脸上,发出近乎赞叹的感慨:
“——不愧是自由的‘风’啊。”
所过之处掀起滔天的巨浪亦或不绝的涟漪,你什么都不在意,你只管向前奔流,永不停留,永不止息。
“躯壳、容貌,不过都是表象而已。”
剑锋纹丝不动,千春微微眯起眼睛:
“作为能够随意变换外貌的巴巴尔星人,你不是最明白这个道理吗?”
被道破了身份,那张令千春如鲠在喉的容貌慢慢褪去,眉眼模糊,轮廓消融,巴巴尔星人露出了真容。
“是啊。”
他的声音带上几分真假难辨的感慨。
“毕竟从一开始,我就始终无法复现你的能力。”
巴巴尔星人的模仿和伪装从来都是天衣无缝,他们用这副天赋骗过宇宙中无数双眼睛。然而,从始至终,他能够模仿她的外貌,却始终无法复现她的能力,在一次次的碰壁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象。
这种印象当然是单向的。
庞大的帝国有着不可胜数的势力,他们并非为了同样的信仰而汇聚,也没有严明的秩序和组织,他们因为对强大力量的崇敬或恐惧而乌合在一起,即使是再详细的情报也无法对每一股势力面面俱到。
帝国的边缘人物,或许你从来都没有记住过吧。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你应该不知道吧。在你‘死去’之后,还有很多人一直记得你呢。”
“嗯?”
千春挑了一下眉,口吻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是恨不得把我挖出来碎尸万段吧。”
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居然差点被他视作蝼蚁的存在杀死,他怎么能够忍下这种奇耻大辱。
“……”
出乎意料的,巴巴尔星人没有接话,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最终只是这么说。
千春拧眉,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忽然有光落下。
她回头望去,光芒散尽,一个银蓝色的身影从中浮现,人类等身大小,胸口的蓝色计时器在路灯下泛着莹莹的光。
“希卡利?”
千春面露错愕。
就在她走神的瞬间,巴巴尔星人已经挡开了架在颈边的剑锋,一剑向她刺下,千春回神格挡,剑刃相击,火花四溅,巴巴尔借力向后拉开一段距离,再度隐没于阴影中。
希卡利已经大步上前,伸手将千春往后挡了挡。
“小心。”
千春收敛心神,重新握紧剑柄。
用与她相同的身姿正面挑衅,然后似是而非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等到她放松警惕再突然出手,简单明了的诡计。
但是,何必多此一举。
她从中感受到了某种违和,令她如鲠在喉,却始终不得其法。
“本来,一切已经结束了。可是你居然和这些奥特战士扯上关系。”
巴巴尔打量着他们,忽然想起了那些尘封已久、不死不休的旧怨,脸上浮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恶劣神情:
“光明和黑暗注定水火不容,你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忽视了希卡利警惕而审视的视线,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千春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般的怜悯。
“既然选择了自由,就该永远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