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偏僻无人的街道上，千春缓缓落在地面，宽阔的翅膀向后合拢随即消散。

巴巴尔的密信碎片已经消失，她自始至终还没有看懂他的动机。

似乎擅自对她抱有什么期待，试图摧毁同伴对她的信任，好把她推到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无疑是怀揣着恶意。

只好抛开所有无法理解的部分，从他的话中推测，她存活的消息似乎并没有广而流传，甚至巴巴尔星人能够以此为筹码威胁于她。

……虽然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发出了一封空白的密信。

但是，这不对啊。

从圆盘生物降临地球却只重复抹杀梦比优斯的指令她就觉得奇怪，英普莱扎是帝国麾下绝对忠诚的战争机器，所有的数据记录都应该统一传回，绝无例外。

按照他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早在知道她活着的第一时间就该发起报复，而究竟是在这中间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当初她的全力一击确实给他留下了点麻烦，随着巴巴尔星人的死，目前都成了谜团。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千春收敛心神，回过头看清来人时，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

“……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没错。”变回人间体的希卡利对此坦然承认，语气严肃而沉重：“危机正在迫近地球，巴巴尔星人也不过只是尖兵，但我们对敌人依然知之甚少。”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明白。”

短暂的沉默之后，千春开口回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之后变得稍显轻松，看向希卡利身后慢一步赶来的日比野未来和同伴们。

“我会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不论多少岁月过去仍会哽住喉咙的涩意：

“或许，应该先从同胞们的覆灭开始说起。”

沉痛的过往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但是既然侵略已成既定的事实，共享情报是最基本的原则，她知道不应该藏私，只是在提及之际，那种荒凉的感觉还是会从胸腔深处漫上来，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吞没一切。

“你认为，千风的本质是什么？”

希卡利沉吟片刻，做出回答：“……风？或者气流。”

“那只是存在的形式，一种载体。”她抬起手，任由傍晚的风自指缝间流过：“正如此刻，我们就站在风中，但它们与我显然不同。”

“役使气流的权柄，沟通气脉的能力，这是风的馈赠，”

千春说着，手腕一翻，掌心朝上摊开，气流顺从她的意志汇聚压缩，凝成羽状的风刃。

“但在宇宙的尺度上，必须依托气流才能造成的伤害实在软弱，这并非招致覆灭的根源。比起这个，真正让他们趋之若鹜的……”

她顿了顿，风刃调转方向，毫不迟疑地刺穿了掌心。

鲜血迸溅而出，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这样的举动太过突然，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拦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

日比野未来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低下头查看她的伤口，但下一秒，那道撕裂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恢复如初。

千春慢慢地把手抽出来，口吻平静。

“……是生命。”

面对面露惊愕之色的同伴，她将所谓本源最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像落入深井的石子，激起沉闷的回响。

“再塑躯壳，不死不灭。只要一息尚存，就能恢复如初。”

那是无比旺盛，甚至堪称恐怖的生命力。

“……你应该知道它的吸引力。”

不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只要还有一息尚存，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对于已经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而言，得到这样的能力，无异于如虎添翼，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堪称不死的奇迹，而千风的族裔显然没有与之匹配足以保护它的强大能力，在贪婪的觊觎中最终覆灭，也是可以想见的结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希卡利从震惊中的久久失语中回过神来，随即意识到了违和。

“但是——”他拧起眉头。

如果千风的信使都拥有这样的不死之躯，又怎么会被黑暗的势力屠杀殆尽，几乎灭族。

千春读懂了他未出口的意思。

“千风的子嗣平等地共享生命和权柄，一人死去，另一人继承。”

“我并非生来就是千风的神祇，在此之前，我也不过是一缕风，与千千万万的信使没有区别。”

奇迹散作无数平等的碎片，对于不分长幼贵贱高低的同胞而言，这是最无私的庇护。

即使死去，彻底消散于天空，也会为幸存的同胞留下遗泽与庇护，得到了更多权柄的同胞，也会更有可能从浩劫中斩获一线生机。

但对于侵略者而言，这是一个残酷的筛选法则。

怀揣着以铁蹄荡平一切反抗，成为宇宙的统治者的目的，黑暗的臣属侵略了地球，将她的同胞屠戮殆尽。他们希望以此造出完整的神格，向准备征伐宇宙的主上献媚。

他拥有强大到无人可匹敌的力量，如果再赋予他不死的躯壳，他将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到那时，或许整个宇宙也真的不过是他囊中之物。

古老的箴言为其招致覆灭，也是同一道箴言令其得以存续。

“他们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