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给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千春看得压力山大,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如芒在背。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自从第一次见到过去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这实在不能怪她自作多情,主要是巴巴尔星人多少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而太过漫长的记忆在时间中磨损也是在所难免,以至于她也不敢肯定。
过去像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这么一句,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就在千春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过去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复杂心绪,开口时语气和表情同样的波澜不惊。
“……没有。”
你怎么会记得我呢。
直觉告诉千春这孩子似乎并没有说实话,但是这样的遮掩本身也是一种回答,于是追问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增长尴尬的气氛。
虽然现在就已经很尴尬了……
千春默默站直了身体,把身后的日比野未来一把拖过来拎到前面。
“……谁妹妹谁哄吧。”
她语气笃定,态度坚决,拉上木之美撤退时干脆且利落,近乎落荒而逃。
我告辞了。
未来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千春离开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房间里沉默的过去,两个人面面相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未来抱着被子站了半天,然后捡起木之美刚才匆忙中掉落的装备,一本童话书。
“嗯……”未来试探着开口:“你要听睡前故事吗?”
过去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拉上了被子。
“我不是小孩。”
说的也是。
未来闷闷地“哦”了一声,把书随手放在桌上,关了灯。
夜色如水,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潺潺流淌,将整个房间笼罩在近乎呓语的安详之中。
气氛如此祥和,未来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如果不是担心吵到过去睡觉,他几乎要唉声叹气。
思念是一颗寄生的种子,在夜深人静的时节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悄悄生发,在心中激起细微的痒意,拂之不去,在呼吸中汲取情感的养分壮大根系,于是越发难以忽视。
即使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也无法平息那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未来闭上眼睛,听见女孩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应该睡着了。
如果这么直接过去,一定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的。
未来睁着眼睛,对此颇有自知之明。
沙发上的被子迅速空落下去,片刻之后,毛茸茸的小猫从被子的一角钻出来,动静都被肉垫吸收,它灵巧地落在地面,竖着尾巴,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
睡意朦胧的千春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拱她的胳膊,不依不饶,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种软绵绵而温热的触觉。
她没睁眼,伸手想把那东西拨开,手指却陷进一团柔软的绒毛里,于是本能地揉了一把。
一声细细的“咪——”,从枕头边传来。
千春睁开眼睛,偏过头。
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小猫蹲在她枕头边上,尾巴优雅地圈住爪子,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几乎占据整个眼珠,湿漉漉圆溜溜地盯着她。
千春:“……”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掐住猫的腋下,把它拎起来。
“……你就是这么陪你妹的?”
柔韧性延展性均良好的猫被拉成长长的一条,尾巴尖在空中轻轻地一甩,糊了千春一脸猫毛,把她剩下的话全都糊进嘴里。
“喵呜——”
猫理直气壮地咪咪喵喵了一番,虽然从细细的声音判断,应该是夹嗓子了。
千春眯起眼睛,决意不会再被这么粗制滥造的美喵计欺骗一遍又一遍:
“……喵也没用。”
其实有用。
根本不忍计算自己坚持了多久,千春认命地闭上眼睛,翻过身去不愿面对现实。
床沿一沉。
小猫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变回人形,未来顺势挤进被子,动作自然又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裸露在T恤衫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觉到流畅但并不过分的肌肉线条和略高的体温。脸埋进她的肩窝,鼻梁贴着颈侧的皮肤,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千春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温暖安定的感觉实在令人上瘾,于是憋了半天也舍不得推开,只是闷闷地做出没什么威胁性的警告:
“……不许抢我被子。”
……
黑暗中,过去睁开了眼睛。
瞳孔已经适应了没有光线的环境,她无声无息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一步,两步,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瞳孔中闪烁的冷意鲜明。
在沙发前站定,念力已经蓄势待发,萨克基诺星人愣在原地。
沙发上空空如也,枕头上还留有压痕,但不久前还毫无防备背对着她躺在这里的奥特战士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被子上依稀残留着标定的气息,在月光下泛着几乎看不见的光泽。
过去伸手拈起,发现那是两根猫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