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不做反驳，只是竖起三根手指，举到她面前：“这是几？”

千春皱着眉头，认真地数了半天，发现怎么也数不完，每一遍都有全新的答案。

疑似玩不起的家伙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未来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

未来毫无防备，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撞上她的鼻尖，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甚至能够看清漆黑瞳孔上那层迷蒙的水雾。

“爱是几是几！”千春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势如虹：“我管你这那的。”

未来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她的认知。

酒品超差的。

喝完酒以后拥有了堪比鱼的记忆，转眼间已经把刚才那茬抛诸脑后，千春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忽然凑过来，将原本就已经很近的距离拉得更近，以至于未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突然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因酒意而滚烫的脸颊，下意识蹭了蹭。

“你好可爱呀。”她目光迷蒙而专注，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平日吝于吐露的话语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出：

“我好喜欢你。”

你如此璀璨、明亮、摄人心魄，如同霞光，羽毛，不死鸟的翅膀，请你眷顾这片不被日月青睐的天空，请你驱散这亘古如此的孤独死寂，请你照亮这漆黑的瞳孔，点燃我的心脏。

你是火焰，太阳，不死的凤凰。

说完这句话，罔顾未来腾的一下红透的脸，千春的眼神却流露出一瞬的恍惚。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如同梦呓，她轻声发问。

未来一愣，随即无奈地笑：“当然了，我们……”

“不是。”千春打断了他，完全凭借本能做出回答：“在更早以前。”

“是什么时候呢？”她自言自语，微微蹙起眉头，盯着他的脸，努力地回忆着，试图将这张面孔与记忆中的什么对上。

久到未来在安静中动摇了判断，她却忽然松开了眉头，笑起来：“啊，想不起来了。”

完全是因为醉了吧。

未来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又一次被她的胡言乱语耍了而感到无可奈何，刚想把这个不太清晰的家伙抱回去休息，就看见她直挺挺地往前一倒。

他本能地伸手去接，却接了一空。

面前的人在触及他的瞬间化散成风，从指缝间溜走，又在身后突然出现。

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视野陡然陷入一片漆黑。

或许因为看不见，以至于触觉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的指腹因酒意而有些发凉，而微微发烫、带着果香的呼吸几乎就在耳畔，未来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开口时有些慌乱：“千春……”

“嗯嗯我在。”胡乱答应着，转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了点力，千春扒拉着肩膀把人转了过来。

重见光明的瞬间，面前的人笑眯眯地捧住他的脸，在她身后，那双漂亮的翅膀倏地张开，柔软的白羽从肩胛骨底铺展开来，层层叠叠，末端的飞羽浸染着苍青的颜色。

除了战斗和需要保护别人的时候，她很少把翅膀放出来。大部分时候，它遮天蔽日、以绝对的保护者姿态出现，即使被击溃，也会化成万千锋利的羽刃，随着主人的心意而发起反击。

但此刻，它以一种合适的大小出现，作为她身体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如此妥帖而契合地存在着。

月光落在羽翼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古老壁画中描绘的天使，有着如此动人心魄的美丽。

千春抖了抖翅膀，羽毛随着动作而微微颤动，流转出幽微的光泽，而她露出得意的神情，出于某种或许与眷属共通的习性，向他炫耀着自己最漂亮的羽毛：

“哼哼，”她毫不掩饰此刻的骄傲：“好看吧？”

未来发现自己说不出话，这一刻的心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而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顿住。

直到羽翼的所有者微微侧身，主动允许了他的触摸。

最先摸到的是那些柔韧而光滑的飞羽，有着最适于飞翔的轮廓，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锋利如刃，却乖顺地贴着他的指腹。

向飞羽的根部，覆盖着更细密的绒羽，蓬松而温暖，在触及的瞬间就陷入其中，如同坠入云端漂浮的甜梦。

滑向更深处的绒羽，贴近肩胛骨，即使是神祇也无法对此毫无触动，几乎不受控制地一颤，所有的羽毛都炸开又慢慢收拢，维持住游刃有余的表象。

意识不清的神祇在周围无意识地卷起躁动的气旋，毫无遮掩地泄露了她的心绪。

羽翼向前合拢，将他完完全全纳入这一方属于她小小的天地，将躁动的乱风隔绝在外，他们被包裹进青白色羽毛编织的温暖的茧里。

暴风眼的中心，如此平静。

他的手指还陷在绒羽里，指尖能够感受到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未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真的是风的化身。

每一缕风都是她的延伸，温柔却也紧密，轻盈也不容抗拒，缱绻地注视着，包裹着，无处不在。

他为之感到喉咙干涩，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越来越快，连成一片愈加清晰的鼓噪。

“现在轮到你了。”

她俯身，贴上他的嘴角，落下羽毛般轻柔的吻，眼角眉梢都染着薄红的笑意，如同水墨画淡漠的眉眼因此而鲜活起来。

“来，”

咫尺之处，神明嘴唇开合，轻声蛊惑，亦或命令：

“向我倾诉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