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睡意登时全无,她猛地弹坐起来,瞳孔地震。
全速运转的大脑努力回忆着事件的前因后果,但不知道是因为酒量太差,还是因为大脑的保护机制在告诉她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记忆停止在盯着未来小口抿酒的片段,再也没有后续。
偏偏这时候,未来被她的动作带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冲她无比自然地弯了弯嘴角:
“……早上好。”
不是很好。
千春知道这时候应该起码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先糊弄过去,但是一片空白的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遮掩的能力,目光被钉在那个显眼的痕迹上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未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反倒是神色如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千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问,有人要问。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未来笑眯眯地问她:“不记得了吗?”
看着人还在,其实走了有一会了。
千春生无可恋,魂魄离体,声音颤抖:
“……不记得了。”
但是在某些时候,承认了“不记得”就是给了对方信口开河随意定论的机会。
“你不能赖账。”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未来认真地跟她掰扯:“你说你喜欢我的。”
千春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
这一击还没消化完,下一击已经接踵而至。
“不过没想到,”他偏了偏头,那个咬痕随着他的动作又换了一个角度暴露在晨光中,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喝醉之后的千春特别爱哭呢。”
千春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弃权,完全放弃理解这些话的含义,只是木呆呆地看着他,声音还在从耳朵流入,但是光滑地擦过大脑皮层又原封不动地流出。
脑海中有记忆的碎片浮上来。
水光朦胧中,神情纯良的青年凑上来,近到能够看清睫毛的距离,问她怎么又哭了。
刚说完“没有”就被猝不及防堵住了嘴,对方直接吻了上来,唇舌纠缠片刻又忽然松开。
她茫然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骗人。”
面前的人下了定论,有些狡黠地笑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骄傲:“你哭的时候嘴巴会凉凉的。”
千春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抱住头,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崩溃的、绝望的、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的情绪无比清晰,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拒绝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尖锐爆鸣。
真理奈!!你把我害死了——!!!
本来只是被撺掇想看看酒量一看就不怎么好的未来喝酒以后是什么样子,结果先把自己搭上了。
完全玩脱了。
好奇心害死的未必是猫!!
未来坐在床边,看着她缩成一团恨不能跟被子融为一体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有时候支棱起来好像比谁都无所畏惧,嚣张又张扬,好像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但是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就会像保险丝一样“啪”地烧断,然后选择逃避,或者跑掉,总之拒绝面对这个世界。
未来揪着被子的角,轻轻拽了一下,就果不其然看到她触电似的把被子一把拽走,然后把自己裹得更密不透风。
在将有着火焰气息的光芒送给她的时候,他忽然对她之前赠予他本源感同身受了。
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另一个人,让对方承载着自己的生命与力量,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彼此共鸣,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剖开后捧出,向对方敞开最脆弱的本源。
如此沉重的爱与信任,终于完成了对等的交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光和风或许终究本质不同,即使如此也没能彼此完全的融合,依旧独立的存在着,泾渭分明。
未来收回手,摸了一下肩膀上的牙印。
齿印的确很深,但对于奥特战士而言则完全称不上什么伤,指尖触到微微凹陷的齿痕和周围肿胀的皮肤,感受到一种钝钝的、不痛不痒的触感。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关系,只要不赖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