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撑着身体想往后挪动，然而腿只是徒劳地蹬踢着碎石，无力的身体无法移动分毫，蛭川忙不迭地点头。

亚波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枪调转了方向，将枪柄朝向他，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日比野未来的方向。

“如果你向他开枪，我就饶你一命，”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日比野未来，却向蛭川开口，如同伊甸园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做出无法拒绝的蛊惑：

“怎么样？”

蛭川木愣愣地看着那把枪，黑色的金属表面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抬头看了看姿态从容的亚波人，又看向形容狼狈的日比野未来，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然后，蛭川的手慢慢地、颤抖地伸了出去。

……

跟在博伽茹身后穿梭于异次元间的通道，周围的景象像万花筒一样扭曲、旋转、破碎又重组，千春却没有心情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空间扭曲后慢慢稳定下来，苍青色的丝线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截断，但构成它的风依旧在流动，却不知道流向何方。

博伽茹在她前方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而后，它慢慢地转了个身，用一种近乎讨好的姿态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前方那片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的虚空。

千春抬头看了它一眼。

博伽茹悚然一颤，立马再次尝试像之前一样打开通道。

空间在它面前荡开一道细小的裂缝，但裂缝刚出现就迅速消融，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显然，这里被某种力量所庇护。

它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退到了千春的身后，乖顺地低下头，以行动证明并非是它动了什么歪心思。

千春收回目光，对捕食者的讨好不置可否。

不管怎样，至少这说明她来对地方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风的触角从她的体内向外延伸，与异次元混乱而断续的气脉接驳，镇压之后与之融合，在虚空中缓慢地向前探索。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很多东西。

异次元空间的气息是混沌的、无序的，混乱的能量在其中翻滚、碰撞，最后湮灭，循着那些能量随波逐流，她触摸到了这个空间本身的边界。

坚硬，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的排斥感。

不同于之前的异次元空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亚波人为这一处施加了专门的屏障，即使是有着跃迁能力的博伽茹也无法在其中畅行无阻。

但也恰恰因为他的缜密，由能量构成而非空间的边界能够被千春所感知，也能够被触碰。

千春睁开眼睛，苍青色的瞳孔在猩红色的虚空中亮得像两盏冷焰。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片坚不可摧的边界，纯粹的本源力量开始在她掌中凝聚，压缩，直至指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苍青色的风压轰然推出。

在碰撞的瞬间，发出钟鸣般铿然的回响，悠长的回音在空旷的荒野间激荡，她自己也被那反震的力量震得胸口一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铁锈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

博伽茹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细小而不安的吱吱声。

千春回头，不咸不淡地瞥了它一眼。

将涌上的血腥气咽下，向着面前的虚空，她再次张开了五指。

……

蛭川的手指生疏地扣在扳机上，金属的握柄贴着他汗湿的掌心，枪口颤抖，却始终对准未来的胸口。

将要替他挡下攻击的神宫寺彩拉到身后，未来安静地看着蛭川。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我要活下去。

保护普通市民本来就是GUYS的职责，一样都是献出生命，也没什么区别吧。

我要活下去。

想到这里，蛭川咬紧了牙关，手指猛地扣了下去，能量束脱膛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同时，整个世界猛地震颤了一下。

蛭川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身体往旁边歪去，枪口在能量束出膛的最后一瞬间偏离了方向。

那道本该贯穿未来胸口的光束擦着他匆忙撑起的光盾飞过，偏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在远处的废墟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

亚波人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嘴角漫不经心的的弧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又是一震，周围的建筑物簌簌地抖落着尘埃，地面的瓦砾开始震颤。

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最后定格在日比野未来的身上。

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光芒。

柔和的、温暖的，氤氲着苍青色的光晕，搅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气旋。

未来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动。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捂住了心口。

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一明一暗，如同呼吸起伏，明灭间与天外震颤的频率重合，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剧烈。

直到最后一震，遥远的天穹爆开一声清脆的震响。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无暇的天空，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碎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