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按键上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才终于拨通了报社的电话。

蛭川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他手里握着的是真正的大新闻，足以轰动社会的大新闻。

电话接通，编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蛭川先生？有什么事吗？”

舔了一下嘴唇，蛭川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有一个大新闻，绝对独家。不过，你们得先谈好报酬。”

编辑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可信度。随后，他心里有了答案，声音里多了一丝勉强维持的耐心：

“您先说一点，我评估一下。”

蛭川的嘴角咧开，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些他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字句尽数吐出：

GUYS欺骗了所有的市民，梦比优斯就是日比野未来，除了他，还有别的更加危险的宇宙人混迹其中……

但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声带在震动，他摸着自己的脖子，手指在喉结上按压着，确认那里没有异样，但任凭他如何努力，就是无法发出声音。

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真空罐，无力地大喊大叫，演着一场非自愿的默剧。

电话那头，编辑等了半晌，却始终没能等到下文，勉强保持着耐心，出言询问：

“蛭川先生？您在听吗？”

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蛭川闻言心里着急又焦躁，他张大了嘴，用尽全力喊叫着。

“我说了我说不出话！！”

声音陡然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蛭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听筒里安静一瞬，编辑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住了，沉默了片刻，才迟疑着开口，带着点困惑和警惕：“……蛭川先生？”

“我是说……”蛭川一愣，大脑从刚才的短暂空白中回神，喉咙因为刚才的吼叫有些沙哑，确认自己找回了声音，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我——”

声音戛然而止。

他无比确信现在这场面不是幻觉，刚刚的失声吼叫也证明了他的语言功能也没有任何损伤，但此刻，无论如何，他无法吐露只言片语。

但电话那头，编辑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蛭川先生，”他的口气尽可能地保持着平稳，但无法遮掩不耐烦的情绪：“希望您能够严肃一些，不要玩这种无趣的恶作剧。”

不，等等，我可以解释，我……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的忙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耳膜。

蛭川不信邪，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摔在床上，冲到桌前，抓起一支笔，用牙齿咬住笔帽拔下，急匆匆地落笔。

他要写下来。

嘴巴不听使唤，手总该听使唤。

笔尖刚在纸面上划出一横，忽然失去了着力点。

手中的笔被什么凭空切断，擦着他的指尖，将笔身分为两截。

断面平整又光滑，上半截还握在他的手里，下半截断笔啪嗒一声倒在桌上，滚了两圈，笔芯里的墨水溢出，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但蛭川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这个了，他看着那截断笔，手指开始发抖。

因为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被注视着。

无处不在，如影随形，隐秘的视线此刻示威般越发清晰，从四面八方将他笼罩，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窗户开着一道缝，透进来几缕微风，掠过他的耳边，带来外面的青草气味。

这本应是令人惬意而放松的，蛭川却没来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被瞬间成齑粉的混凝土块，碎末纷纷扬扬地飞起又落下，他想起了那天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场景。

“祈祷吧。”

背光的身影居高临下，如是说道。

“祈祷你余生的每一天都如此幸运。”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听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自背叛之日起，头顶永远悬着一把无法反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此的每一天都只能祈祷，祈祷自己依旧“幸运”，祈祷这把剑也如昨天一样，不会落下。

祈祷吧。

啪嗒、啪嗒。

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将那些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此翻身的“大新闻”全部吞没、覆盖，变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正在向外蔓延的黑色。

蛭川手指一松，笔从掌心滑落，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然后，他抱着头，尖叫起来。

……

“你是说，那个记者出了精神问题？”

真理奈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问。

格罗扎姆死后，他们虽然一直警惕着至今尚未露面的美菲拉斯，但知道受伤最重的迫水队长都完全康复，对方始终没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