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的微光霎时铺展成流动的风旋,撑起环绕周身的屏障,将美菲拉斯的光弹尽数挡下,风盾表面炸开一连串刺目的火光。
爆炸的轰鸣也被隔绝在外,耳边只有风拂过的簌簌轻响,梦比优斯转过头,愣愣地看向面前的身影。
当最后一声爆炸也止息,流淌的风盾散作细碎的光点,随着气旋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一场靡靡的细雨。
她还维持着松开弓弦的姿态,眉弓下一双黑沉的眼清明透亮,不见刚才的半分呆滞空洞。
“终于坐不住了吗?”
美菲拉斯的声音从圆盘的方向传来,难以置信,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怒:“不可能……!”
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千春不急不慢地抬手,第二次拉开弓弦。
身后的虚空中,苍青色的光点渐次亮起,从稀疏散落直至连成一片,明明灭灭,如同正在燃烧的灿烂星海,闪着锋利的寒光。
随千春略微抬起持弓的手,箭尖越过梦比优斯的肩侧,直指美菲拉斯。
“我在等大招,”她的尾音微微上扬,眼中含笑,志在必得:
“——你在等什么?”
随着她松开手指,第一支箭擦着梦比优斯耳边飞过,像一道引线,点燃了整片苍青色的星海,万箭齐发,倾泻而出,将美菲拉斯的圆盘彻底淹没。
爆炸的火光中,美菲拉斯现出身形。
在他面前,GUYS的战机三机合体,梦比优斯身上镀上一层火焰的纹路,对着他摆出了起手式。
千春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她闭了闭眼睛,随后再次持起长弓。
打量着眼下的局势,美菲拉斯沉默片刻,很识时务地摆出了谈判的姿态,好像刚才输不起就要动阴招的家伙不是他似的,表示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这次只是你们侥幸胜利罢了。”在离开的前一刻,他如是宣称:“我还会回来的。”
“不会有那一天了。”
美菲拉斯愣了一下:“什么?”
千春放下了长弓,任由其消散在空气中,看向美菲拉斯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点审视的怜悯:
“都一样。”
那个被你推出来的炮灰送给我的判词,现在由我送给你。
“尽管挣扎吧,都没有意义。”
话音落下时,空间通道已经彻底闭合。
……
恢复成人类的身姿,日比野未来一路小跑过来,在她面前刹住,然后在口袋里掏掏,将那枚通讯器拿出来递还给她。
圆盘被消灭,能量波的影响不复存在,上面的挂件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千春“啊”了一声接过来,随手拨弄了一下:“我就说我的审美没有那么差嘛,这下顺眼多了。”
她把通讯器挂回腰间,抬头的时候对上未来的目光,从中敏锐地感知到危险的预兆,她立刻错开了视线。
但已经太晚了,日比野未来一向能直接问出他想知道的任何问题。
“千春的话,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
千春被他问得心里一虚,目光不自然地飘向一旁。
比你想的要早一点……
应该也比你想的要晚一点。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放弃了解释,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根羽毛,递到他面前,偏过头去:
“……喏。”
未来几乎立刻认出了它,他盯着那根羽毛,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猛地抬起头:
“原来是被你……!”
千春一抖,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其实第一次见面之后不久就发现了。
在说出她的身份之后,他的定位就只能两极分化,要么是绝对的敌人,要么是能得到她信任、由她亲口告知的同伴。
很快意识到自己居然完全见不得对方的眼泪,更别说动手的时候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她自己本源的共鸣,种种迹象都与现有的记忆发生矛盾,而这种微妙的违和感,在她从他身上拿到那根羽毛时彻底尘埃落定。
但美菲拉斯还躲在幕后不肯现身,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顺着他的意,表演一场反目的戏码,也正因如此,这根羽毛绝对不能让当时的未来拿出来。
……他要是真拿出了证据,她还怎么往下演啊。
千春想到这更心虚了,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他,试探的样子无限接近于谋杀完杯子就被逮个正着耳朵往后压的奶牛猫:“这不是为了钓他出来嘛……”
然而日比野未来的表情委屈,长长的眼睫垂下之后还是忍不住抬起,抿着嘴忍了又忍,最后没有忍住,语气带着谴责的意味,小声控诉:
“……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相信我?”
千春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也急了,凑过去同样小声为自己辩驳道:
“我没说过不相信你啊……”
记忆并没有复苏,她只是从违和的逻辑漏洞中窥得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那个能对你将过往和盘托出的自己,那个会因你落泪而感到无法忍受的自己,那个敢说出荒诞承诺全盘信任的自己,那个将本源的一部分交付给你的自己。
我相信我自己。
当然也包括,能被那个自己如此全然相信着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