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直播后,名义上已经被辞去总监职务的迫水真吾独自走上天台。
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室内嘈杂的余音隔绝在外,他双手撑在栏杆上,沉默地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人事已尽,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
千春想要跟上去,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去路。
矢吹挡在她面前,下颌微抬,目光里仍带着犹疑的戒备。
时限尚未到达,结果还不明朗,试图控制她这个不安定因素以及谈判筹码的想法无可厚非,但千春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随后,她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耐着性子提醒:“拦我没有意义。”
更何况拦不住。
说完,没有理会僵在原地的矢吹,她径自绕开他的手臂,推门出去。
千春走到迫水身后不远的地方站定,风穿过天台,轻轻吹起他深灰色制服的衣摆。
“距离时限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嗯。”
“您有把握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望着远处,陷入无言的沉默。
千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于是又上前几步,抱着双臂背过身去,靠在了栏杆上。
“……我并不介意被交出去,反正终有一战,形式并不重要。”
迫水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后者表情平静,毫无波澜地用着陈述的口吻,像是谈论着的并不是自己的存亡。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千春。”
他斟酌着,温和但笃定地开口:“你能想象到的人性有多恶劣,它就会有多美好。”
所以,请再相信一次吧。
千春没有接话。
她抱着手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侧过头,望向栏杆外侧的城市。
……
在友香泪眼朦胧的注视中,园长慢慢地走过来。
她蹲下身,将友香抱进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嗯。”她的下颌轻轻贴在友香的头顶,声音很轻:“友香,你说得对。”
把脸埋进园长的怀抱,手指攥紧了她的衣襟,友香抽泣了一下,终于放声大哭。
……
GUYS的联络中心,电话铃声几乎响成一片。
接线员面前数块屏幕同时亮起,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声援信号不断涌入,一封封邮件、一条条留言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几乎来不及看清就已经被新的信息淹没。
一位穿西装的男人站在登记台前,等接线员记完了刚才那一长串话,他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接线员忙得焦头烂额,敲着键盘抬头:“不好意思先生,怎么称呼您?”
年轻男人已经走出去几步,闻言回头,礼貌地微笑:“桐李。”
……
身穿和服正襟危坐的老人握紧话筒,拨通了电话。
“这里是GUYS日本分部,请问您——”
“我支持GUYS的决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人类会抗争到底……”
电话那头短暂地静了一下,像是在记录,坂船长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只白色的飞鸟。
“……绝不会向侵略者低头。”他对着电话说。
白鸟扑棱了一下翅膀,歪过头,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
稚气的声音,粗犷的声音,温柔的声音,沙哑的声音……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交织、重叠,被风送到她的耳边。
无法从细微的风声中听到那些低语,迫水真吾还在等待,眉心皱起一道细纹。
注视着不远处的英普莱扎,千春轻笑了一声。
她忽然双手撑住栏杆,轻轻一跃就站了上去,踩在窄窄的金属边缘上。风从下方涌来,把她的发尾和衣摆向后掀起,飘飘荡荡,猎猎作响,像是随时要乘风而去。
“……千春?”
迫水真吾吓了一跳。
千春回过头,逆着光看向他,脸上带着一种几乎能称得上轻快的笑意,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来。
“拒绝的后果不就在我们眼前吗?”
她的目光落向远处那台沉默矗立的英普莱扎,金属轮廓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坚守不出没有意义。他可以用空间转移将任何地方的英普莱扎调往这里,那不如干脆换换顺序,由我们主动进攻。”
未来无法行动,如果她也留在这里,只会招来越发密集的火力,持续地消耗,反而更加难以招架。
拉长战线,防止被集中在某一处消耗,借助她行动速度快的主场优势打出干扰项,分走一部分火力,或许能从中搏得一线生机。
迫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沉默了一瞬。
“各地的GUYS分部也可以——”
“会有很大的伤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