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趁乱,进了地牢。
陆如年凭借着上一次来的记忆,带着人先来到了沈玉荣所在的审讯处。
“里面没人。”其中一个义士道。
陆如年迅速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刑架,攥紧了拳头,沿着这条长廊的方向,一间一间的找了起来。
地牢里的犯人们察觉到有人劫狱,都眉眼兴奋的站了起来,他们朝着陆如年张牙舞爪的伸手,呼喊,希望陆如年能带他们出去。
陆如年小心的避过这些人的揪扯,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侧来回搜寻。
终于,她先找到了康舅舅一家。
“舅母,舅舅,表哥。”
陆如年的声音,让窝坐在牢里的康舅舅和康舅母一家均为之一震。
康舅母抬起头来。
她已经在牢里哭喊了三日,三日里,她的声音早已嘶哑,眼神一日比一日空洞,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尸首还没来得及凉透。
然后她听见那一声“舅母”。
她迟缓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牢门外那个黑衣人身上,身量纤瘦,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认得。
可前日她分明看见年儿被两个狱卒折磨的不成人样,在青石地上拖行,头发散了一地,衣衫被血浸透,她分明看见了。
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康舅母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像是怕出口气,眼前的人就会散掉。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点气音,轻得像纸灰被风吹散:“年儿?……真是年儿?”
康舅舅和三个表哥也认出来了,慌忙起身,红着眼圈挤到牢门前。
陆如年走到牢门前,一把握住了舅母伸出的手。
那只手冰凉,全是骨头,抖得不成样子。
“是我。”她深深点头,“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康舅母没应。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是热的。
是活的。
是真的。
她猛地反手攥紧了那只手,攥得骨节咯咯作响,像是要把那只手嵌进自己的掌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来了”,想说“你不要命了”,想说“快走”,可所有的句子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出不来。
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陆如年指尖一缩。
“别哭,舅母,别哭!”陆如年喉头发紧,连忙后退一步,给身后的义士让出身位。
义士上前,一刀砍断了牢门上的铁链。
随着铁链稀里哗啦的落地声,牢门被打开,康家一家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你们这是......劫狱?”
康家舅舅看着陆如年一连串的动作,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开口拒绝,“年儿,你不该如此。”
“这会连累你的,你既在外面就该走的远远的,不要回来!”
他开口拒绝的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呛人的黑烟便如回应般,猛地灌入地牢。
陆如年将准备好的湿帕子一股脑的塞到了康家舅舅的手中。
她捂住口鼻,紧紧的攥了攥康舅舅的手,严肃郑重的说道。
“舅舅,舅母,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早已没了退路。”
“你们若是不走,今日来救你们的我们,也还是活不了。”
“走,快走。”
“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说着,陆如年恳求其中一个义士先将人从地牢里带出,转身还往里面走。
可步子还没迈开,手臂便被人死死拽住了。
是舅母。
她拽着陆如年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方才还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心疼、恐惧、悲恸,还有三日前压到今日才终于决堤的绝望。
她看着陆如年,眼泪止不住地淌,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哑着嗓子问了出来:
“年儿……你还要去哪儿?”
陆如年回过头,看着康舅母那满是污泥的脸上被纵横交错的泪痕填满,她用力的握住了舅母的手腕。
“舅母,五公主还在这里。”
“我得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