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王妃来劫狱了。
不仅救了康家,也没有忘了他们!
“王妃......”曲伯沧桑的声音响起,不过短短数日,他好像就瞬间老了十岁一般,半黑半白的头发此刻已经几近全白。
陆如年抬手让他不要多说,将灌好的汤婆子递到了曲伯面前,示意他给大家分发下去。
可曲伯没动,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汤婆子,眼圈发红。
陆如年伸手拿起一个塞在曲伯的怀里,然后说道:
“曲伯,周嬷嬷,珝王如今是谋逆之罪,我如今也是戴罪之身,跟着我们恐怕不会有好结果。”
这是放在台面上说的话,陆如年现在还未能想明白,为何沈肖灿突然改口,要拉着大家一起死......若天道裂缝是假的,那曲伯和周嬷嬷他们跟着她,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有时,荒诞的命运一个人承担就好了,无需要更多的人被卷入其中。
可她的话音才落,周嬷嬷和曲伯等王府的人就都哽咽起来,抬手抹起了眼泪。
曲伯一边抹眼泪,一边回头看着身后的老老少少。
作为王府里的元老,此刻他再不代表大家表态,那么恐怕就来不及了。
“王妃......”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才挤出声音来,“我们不走。”
只这四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周嬷嬷在一旁不住地点头,用袖子摁着眼角。
“王妃说跟着您没有好结果,可我们要是离了您,那就是离了家。”
“人怎么能离开家呢。”
“人不能离开家。”
他顿了顿,嘴唇翕动着,最后只挤出一句更轻的话:“您别赶我们走。”
曲伯说完,他身后的周嬷嬷,方嬷嬷还有王府的其他人都点头附和。
“对,您别赶我们走。”
炙热期盼的目光看过来,陆如年忽而觉得比她手里的汤婆子还要暖。
家!
她现在好像对于这个字的理解,越来越具象化了。
回望向面前十几双填满期盼的目光,陆如年点头应下了。
那十几双眼睛里转瞬便浮现出泪光。但那泪光不是悲伤的。它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东西,透出安定,透出温暖。像是风雪夜归人推开柴门,看见灶膛里还煨着一星火。
汤婆子分发下去,人手一个。
陆如年转身回到火堆旁,她捡起地上的树枝,轻轻的跳动着火焰中心的木柴,火苗越烧越旺,不多时庙里的冰冷便给驱赶了大半。
曲伯将王府的人都安置好后,没有去睡。他抱着汤婆子,走到陆如年身侧,站住。
几次脚步辗转,又几次欲言又止。
陆如年抬头侧看向他,笑问:“曲伯,你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刚才不好当着大家面说的?我想想,该不会是,您老哪里不舒服,想让我给您号号脉吧?”
曲伯闻言,微怔。
他向来只知道墨白那小子,是个爱插科打诨的,却从不知道,王妃竟也是个爱说笑的性子。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会觉得他接下来说的话,逾了矩。
他慢慢挪着脚步,在陆如年身侧坐了下来。一手撑着身后的地面,一手抱着汤婆子,嘶哑着声音开口:“王妃,我不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但有些话,我还是想托大说一说。”
陆如年停下了手中拨火的树枝,等他开口。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曲伯眼里还噙着方才的泪光,声音却不抖了:“王妃,王爷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整个珝王府的下人、侍卫,除了我之外都是王爷从外面救回来的。”
陆如年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沈肖灿这个人,在她心里是变幻莫测的。他救一个人,她信,但所有人都是救回来的?她很难信。
曲伯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转过头,指了指还在身后忙着给年轻人掖被子的周嬷嬷,忽然笑了:“不说别人,就说周嬷嬷。”
“死了夫君,又没孩子。田地被宗族吞了,走投无路。是在京都郊外的一棵歪脖树下,被王爷救下来的。”他顿了顿,“那棵树上的绳子还在。王爷到的时候,她已经把脖子伸进去了。”
陆如年手里的树枝停住了。
“还有方嬷嬷。”曲伯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是王爷年少时出游,在路边救助的难民之一。那时候她四十岁,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王爷把自己的干粮分了她一半,又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她,让她去投亲。”
“后来她没去投亲。她追着王爷的马车追了三天,说这条命是王爷给的,这辈子就跟着王爷了。”
火堆里爆出一声脆响,几颗火星子溅出来,又灭在冷硬的地面上。
陆如年轻垂睫毛,看着自己手里的树枝,一端已经烧成了炭,黑漆漆的,把它慢慢插进火堆深处,轻声开口:“曲伯,你想说什么?”
曲伯霎时老泪纵横,全身微颤。
“王妃,说破天,王爷也不是会谋逆的人。”
“王爷若不是有什么苦衷,也绝不会拖您舅母家,康家下水。”
“王爷不会......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