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的大牢要比刑部的小的多,也更破败。
再加上,如今大部分刑部的犯人被暂时关押在这里,原本不大的地方,便更显拥挤逼仄。
那味道......也是更加酸爽。
好在珝王实在太过特殊,即便再艰难,京兆府的人也还是为他腾出了一个单间。
只是这单间,显然没有以前的宽敞。
左右只能容纳一人站立或是竖躺,就更别说能摆置个什么木凳桌椅的地方,太子站在牢门处,看着京兆府的人解开了锁。
他推门而入,见沈肖灿从容淡然的盘坐在墙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想不到,我那最是聪明,爱干净的灿弟,在这样的地方也能坐得住?”
沈肖灿睁开眼,淡淡的瞥了一下太子,一动未动。
太子转身,朝着还在门口扒望着的京兆府尹瞪了一眼,京兆府尹即刻明白,他对着太子笑了笑,然后带着身后的几个狱卒,将牢门轻轻合上,不多时便消失在了门外。
太子蹲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
食盒打开,一盘烧鸡,一盘时蔬,最下面还有一壶温着的热酒。
太子拿出酒杯,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然后学着沈肖灿的样子,席地坐了下去。
此刻于二人而言,仿佛并不是置身于大牢里,倒像是坐在山野间。
“尝尝吧,这酒可是番邦朝贡的贡酒。”
“是前年父皇赏给我的,我可是一直都没舍得喝。”
说着,他自己倒是先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气四散,掩住了大牢里腥臭的腐霉味儿。
沈肖灿见状,端起了另一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然后便低垂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杯中酒。
太子瞧了他一眼,笑着给自己又甄满了一杯,像是兄弟一般同沈肖灿道。
“灿弟,这次还真是多亏有你。”
“不然,我一直以为,惦记我这储君之位的,只有老二。”
沈肖灿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依旧没吭声。
太子习以为常,继续道:“如今,事态都已明朗,不如我想办法将你送出去。”
“我可不想再害弟妹劫狱一次,她上次真是差点就丢了性命!”
提到陆如年,沈肖灿的睫毛煽动了两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必,殿下只要找到那人便好。”
太子闻言,眉梢微挑,终于察觉出不对。
他放下酒杯,笑意骤敛,“灿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想出去?”太子的声音加重。
沈肖灿没吭声。
太子重重放下杯盏,神色惊讶追问道:“你......你疯了吗?”
沈肖灿终于再次抬眼,他直直的看向太子,没有回应。
“不是,你知道你现在背得是什么罪名吗?”太子终于没了刚刚的闲情逸致,整个人紧绷起来,“你知道再过三日,你就要被拉到菜市口处斩了吗?”
沈肖灿依旧只是看着太子,神色平平。
得!这下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子,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想要等着去死。
“为什么!”
“灿弟你为什么啊!”
太子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沈肖灿见面前的人逐渐失态,将自己手中的酒盏推到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沈肖灿:“走吧,不要问为什么!”
太子:.......
“本太子若是执意要问呢?”
“兄弟一场,难道你让我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吗?”
“还是说,你早就有了什么退路,不曾告知我?”太子气得,拿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陈年的佳酿啊,就这样便宜了地上的老鼠和蟑螂。
沈肖灿站起身,一手便抓住了太子的脖领,将人提了起来。
太子气急败坏,“灿弟,你......你干什么!”
沈肖灿用力一扔,太子转眼就被他推到了牢门之外。
“你......”太子指着沈肖灿,脸颊鼓鼓的,胀得通红。
沈肖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叹口气,背过身道:“殿下,这一次,对不住了。”
太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想再进牢里,问清楚沈肖灿到底在做什么,这和他们起初商量的计划并不一样。
可还没等他再进去,刚刚离开的京兆府尹已经带着狱卒又回来了。
这下,太子即便有话也不好再说。
他紧咬着下唇,死死的盯着沈肖灿瞪了半晌。
直到亲眼瞧见沈肖灿重新闭上双眼,才真正确定,沈肖灿是要去赴死。
他是铁了心,等着处决。